苗疆使臣團抵達京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兩天之內飛遍了京城所有茶樓酒肆。
說書先生們連夜改編了新段子，什麼《赤蟒寨少主單騎入京》《苗疆少年身世成謎》《永慶郡主與苗疆少主不得不說二三事》。
——最後一個段子在城南茶樓被顧長寧當場聽到，他抄起說書先生的醒木砸了人家的茶壺。
“什麼叫不得不說二三事’？你哪隻眼睛看見有二三事了？你這張嘴是寫話本的還是編謠言的！”
顧長寧的大嗓門響徹了半個南城，最後是許妙儀和沈酌合力把他拖走的，走的時候許妙儀還順走了說書先生臺上的一碟瓜子。
“你就不能忍忍？”許妙儀一邊嗑瓜子一邊數落他，“說書先生靠這個吃飯的，你不讓人家編，人家拿什麼養活老婆孩子？”
“那他也不能編排質質！”
“他編排質質的話裡有一半是在誇她，你沒聽出來嗎？”沈酌難得替人說話，“他說永慶郡主‘鞭掃宵小、威震八方’，這段你怎麼不砸？”
顧長寧愣了一下：“他原話不是‘刁蠻任性、潑辣難纏’嗎？”
沈酌面無表情地翻開手裡那本最近越翻越厚的京師雜記，給他念了一遍原文：
“永慶郡主性剛烈，見善則喜，見惡則怒，以金鞭掃盡奸邪，京城百姓暗呼痛快——這是說書人的原詞。你的耳朵是不是隻聽關鍵詞？”
顧長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許妙儀笑得嗆了一口瓜子殼。
而作為這些話題的中心人物，燕銜青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他正在靖安王府的藥房裡切藥，刀起刀落，動作有條不紊，窗外曬的草藥在秋陽下散發著清苦微甘的氣息。
他身邊那個苗疆老藥師——瓦翁，正蹲在院子裡逗糰子玩，一邊逗一邊嚷嚷：“少主，你倒是出來看看這個狗啊！它好聰明！老夫扔樹枝它撿回來了！寨子裡的狗都沒它聽使喚！”
糰子蹲在瓦翁面前，嘴裡叼著樹枝，尾巴搖得像風車。它顯然已經把這個大嗓門老頭當成了新的玩伴。
燕銜青頭也不抬：“那是你要它撿的，不是它主動撿的。你再扔它還會撿，它就是太閒。”
“那就多扔幾次！老夫這次把樹枝甩到房簷上，看它能不能飛上去接！”
瓦翁站起身掄圓了胳膊就要往房簷上甩，被端著曬藥竹匾踏進院子的蕭靈鵲眼明手快截下來了。
“瓦翁爺爺，那根竹竿是燕公子拿來準備換晾藥架子的，不是扔狗的玩具。”她把竹竿放回牆邊，換了根一指長的小竹枝遞給他，“用這個，這個輕，不會砸到屋頂瓦片。”
瓦翁接過竹枝，感慨地看了她一眼：“你們王府上上下下都是這種性子嗎？行事做派比苗寨長老還穩當，又幫著曬藥又幫著餵狗，連扔樹枝都另換一根短的——對了，你那個春桃姐妹還在槐樹巷賣包子嗎？老夫昨天路過買了兩個，餡兒大皮薄，比我們那兒餈粑好吃。”
“還在賣呢！父親昨天也說她的包子好吃，說回頭請她來府裡教廚房做幾籠。”蕭靈鵲將竹匾擱在架子上，理好藥草鋪勻，又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屋內。
“燕公子的藥房裡好像多了好幾味新料，改天替郡主討點傷藥——不是郡主受傷，是她出門總騎馬，難免磕著碰著。”
“不用討。”燕銜青的聲音從屋裡傳來，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我把藥放在老地方了，你直接取就行。”
院子裡幾個人各說各的，熱熱鬧鬧的，曬藥的曬藥，扔樹枝的扔樹枝，連糰子都忙得團團轉。
燕銜青把切好的藥材一簸一簸裝進藥櫃，關上櫃門後順手從窗臺上拿了一本翻得半舊的《江湖異聞錄》——那是靖安王前幾天塞給他的，說“反正你住在我府上，閒著也是閒著，看看我收藏的絕版話本”。
他當時沒有推辭，因為他發現這本話本里夾著一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恰好是苗疆去往京城的古道。
靖安王應該不是隨手塞的，但王爺不點破，他也不問。
“少主！”瓦翁抱著糰子從窗戶外探進半個腦袋，嗓門依然洪亮，“明天進宮赴宴，你穿哪套衣裳？苗疆正裝還是中原常服？老夫建議你穿中原常服——那套靛藍色的！郡主上回誇你穿那身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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