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尾音輕輕一挑,是明白看著她的。沈枝意知道自己這步棋被人瞧破了。她臉上的血色倏地褪了幾分,抖著唇:
“你別胡攀扯。”蕭靈鵲不再說話,只笑吟吟看著她,那雙眼裡的神情跟景玉質如出一轍,既洞若觀火,又帶點逗貓般的興致。
另一邊,蘇毗雲華已經被景玉質笑盈盈地“請”出了花房。景玉質不知從哪兒轉出來,一襲藕荷色斗篷,手爐捧得端端正正,臉上是極得體的笑。
她邊走邊說:“公主若喜歡綠萼梅,我帶你去前頭看。那幾株開得比花房裡的好,還沒人管。“”
”花房裡的幾盆是我大姑姑單獨養的,脾氣大得很,侍弄的嬤嬤當眼珠子一樣,誰去碰都要看臉子的。”
她一番話說得俏皮,把蘇毗雲華的尷尬化解得乾淨。蘇毗雲華也不是真的遲鈍,經這一齣,也明白了那“折花”的事怕是阿蘭給她下的套。
她有些訕訕的,只道:“是本宮莽撞了,多謝郡主。”
景玉質笑著擺手,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被蕭靈鵲按在牆角的沈枝意,隨即像沒瞧見似的,領著蘇毗雲華走了。
沈枝意僵在角落裡,胸口像被人塞了塊燒紅的炭。她知道,這一局又輸了。可真正讓她害怕的是,她發現景玉質從頭到尾沒正眼看她,連一個“是你”的眼神都吝於給。
那種滋味,比當眾被拆穿還要叫她發狂。她恨得嘴唇發白,心裡反覆想著一句話:景玉質,你必須消失。
可究竟是景玉質必須消失,還是她沈枝意在這座城裡活不下去了,她已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殺人這件她想了很久卻沒做乾淨的事,這一次,不能再拖了。
紅梅宴後,沈枝意回四方館便不再裝乖。她先是告了兩日病,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蘇毗雲華只當她因宴上的事心裡不痛快,遣人問過一回,讓人送了一碗銀耳羹,便沒再管她。
沈枝意卻正是要這兩日清靜。她在燈下翻出那荷包夾層裡的幾個小紙包,把其中一包極細的灰白藥粉抖進一隻小瓷瓶裡。
那藥粉不像“消香”那樣毒烈,但能叫人氣短心悸、頭昏胸悶,重了還會起紅疹子。這是她最後的幾樣“舊物”之一。
從前都是用來防身的,今日她要拿去沾到景玉質的衣物上。
要讓那紅衣郡主穿著沾了藥的披風,在宮裡待上半日,慢慢發作。屆時就算太醫來瞧,也只當她是天寒風邪入體,一時半會查不到她頭上。
等查得到,她早該尋了由頭離京。這京城留不住,那就回江南去。總之她要先叫景玉質難受一場。
兩日後恰逢四公主請了景玉質等幾個姑娘去城郊看新鑿的冰嬉。蘇毗雲華也在受邀之列。沈枝意拖到午後,才由蘇毗雲華領著,隨眾人去了城郊。
湖邊風大,姑娘們的斗篷披風都掛在臨湖的竹亭子裡。
沈枝意捧著手爐站得離亭子極近。她候了許久,見景玉質把斗篷解下來放在亭邊石凳上,同六公主往湖邊走了。
她便藉著給蘇毗雲華添炭的由頭,往披風那邊挪過去。
眼瞅著四下無人注意,她把手伸進斗篷,將小瓷瓶裡的灰白粉末抖了幾抖,極快地撒在領口內側,又拍了兩下散了氣味。
做完後,她慢慢退開,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就在她轉身要走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手不大,卻比她的有勁得多。
沈枝意渾身一冷,抬頭對上景玉質笑吟吟的眼睛。
“阿蘭姑娘,今日風大,你不在亭子裡給你家公主擋風,摸我的披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