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手裡那把玉梳差點滑脫。她穩了穩心神,跪下道:“公主明鑑,阿蘭什麼都沒有,只有公主一個再世親人。”
“阿蘭若圖什麼,早就跟旁人一般,巴巴地往前湊了。正因為知道這些人的好都像蛛絲一樣,看著亮,輕輕一碰就斷了,才寧可讓公主提防。”
“若公主覺得阿蘭多嘴,阿蘭以後再不說了。”她說著,聲音已帶了極輕的哽咽。
蘇毗雲華見她這樣,不再多言,擺擺手讓她起來,只道:“你手還沒好,今日不用你當值。下去歇著,外頭雪大,別出來亂走了。”沈枝意低聲應了,退出門去。
蘇毗雲華與鄭良娣越走越近,這是沈枝意最不願看到的。她眼看著蘇毗雲華每日回四方館都帶著笑,有時懷裡還揣著鄭良娣送的點心,有時是宮裡賞下來的料子。
她給蘇毗雲華梳頭時,聽她說“鄭姐姐真是個周到的人”,說“永慶郡主昨兒派人給我送了兩盆綠萼梅”。
每一句都像針,細細密密地紮在沈枝意心口。她清楚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再這樣下去,她會被當成一個悶嘴茶壺般的存在,擱在角落裡,直到所有人徹底忘記她曾經是沈枝意。
於是她不再等了。
這一次,她不再藏在後頭攪弄是非。
她要親自把火點起來,讓大火燒到景玉質身上去。
機會很快就到了。
盈華長公主在長公主府設了場紅梅宴,京裡有頭有臉的女眷都要去。
蘇毗雲華自然在被邀之列。沈枝意替她梳洗更衣時,忽然吞吞吐吐道:“公主,那長公主府的花房裡有株‘綠玉蝶’,是西域進貢的稀世名種。”
“公主若能在宴上得長公主應允,折一枝帶回四方館,不比鄭良娣送的那幾盆要好?長公主最喜有膽識的姑娘,公主何不趁今日討個彩頭?”
蘇毗雲華聽了,覺得這主意有些意思,點點頭,又問:“長公主好說話嗎?”沈枝意輕聲說:“好說話。公主只管挑沒人的時候開口,越是大方,越顯得公主與旁人不同。”
其實沈枝意早打聽得清楚,紅梅宴後有一小段時間,長公主會去花房更衣。花房在那時只留一兩個粗使婆子在門口候著,最是好接近。
她要的,是蘇毗雲華獨入花房,折下那株禁折的“綠玉蝶”。
那雙花房婆子是長公主身邊極嚴厲的人,若撞見蘇毗雲華折花,必定會說些不中聽的。
而蘇毗雲華身為公主,若被幾個婆子輕慢了,自然不會忍。到那時,沈枝意再“適時”地出現在旁邊,替她撐腰。
這樑子便算結下了。綠玉蝶有價無市,長公主又極疼惜此花。誰折它,長公主日後心裡都會留個疙瘩。景玉質最是孝順,若知蘇毗雲華惹了長姑姑不悅,定會來“管教”。
沈枝意就能在中間撥弄,讓蘇毗雲華徹底和景玉質翻臉。
紅梅宴當日,果然如沈枝意所料。蘇毗雲華藉口更衣,獨自往花房去了。沈枝意遠遠跟著,心跳得極快。
她看見蘇毗雲華進了花房,過了片刻沒出來,接著聽見裡面傳來幾聲低低的爭執。
兩個負責看顧花草的老婦似乎說了什麼“這花折不得”“長公主有令”,語氣已不算客氣。
沈枝意加快步子,作出一副尋主心切的樣子,正要進去“護主”,卻在拐角處猛地被人扯住了胳膊。她回頭看,竟是蕭靈鵲。
對方今日穿得素淨,笑容也溫溫和和,可與在靖安王府時給人端茶遞水的小丫鬟不同,蕭靈鵲握著她腕子的力道半點不虛,沈枝意試著掙了一下,竟沒掙脫。
她低喝道:“你做什麼?我要去尋我家公主。”蕭靈鵲笑說:“你家公主好端端的,自有旁人去請。阿蘭姑娘還是別去瞧了,花房那地方沒燈,角落裡滑,仔細一頭碰在‘綠玉蝶’上,弄壞了長公主的愛物,那才是惹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