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瑾正幫孃親理賬,頭也不抬:
“下過三次。不是三盤。”靖安王一拍大腿:“那人家都追到府門口了!你到底怎麼想?”
景玉瑾手一停,說:“想不好,不敢說。”
靖安王說:“你是我兒子,你能想不好?”
景玉瑾嘆氣:“爹,正因為是您兒子,才要替她考慮。她是蘇毗公主,身份貴重。我若應了,牽扯兩邦,不是小事。”
靖安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練鞭子的女兒,忽然笑了:“你妹妹當年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她說這世上最沒用的事,就是把事情想太重。你真對人家沒意思,就去做個了斷。你要有意思,就堂堂正正去求她父王。”
“你爹我當年追你娘,從江南追到京城,三書六禮都沒耽誤。怎麼到你這兒,倒學起了宮裡那幫老狐狸,連喜歡兩個字都不敢先開口。”
景玉瑾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先看看她的意思。”
這日,蘇毗雲華又往王府遞了張帖子,說再過兩日是蘇毗“初月節”,照蘇毗舊俗,未婚男女若在這一日同觀初升之月,便能得月神庇佑。
如今人在中原,她不敢開什麼大宴,只想請大公子去城外浮碧山上的月亭坐一坐,共賞“中原的蘇毗月亮”。
景玉質看完帖子,半天沒說話。她把帖子遞給蕭靈鵲,又去尋她娘。
蕭紜正在灶前看人熬薑糖,聽完後只“嗯”了一聲,說:“玉瑾若想去,便去。若不想去,也該自己去說,總不能老叫你當傳聲的。”
景玉質說:“娘,蘇毗公主那人生得又美,說話又直,我哥再這麼端著,是害人。”
蕭紜看了女兒一眼,笑:“你哥那性子,不逼到明處,是不會給你一句準話的。你不是有本事嗎?跟著去,遠遠看著,別讓他當個悶葫蘆。”
景玉質眼睛一亮:“娘你同意我去?”蕭紜盛了碗薑糖水推過去:“你去,是幫人家公主。不去,是幫咱家省事。你自己挑。”
景玉質接過碗,一口乾了,說:“去!”然後又小聲嘀咕,“我要是不盯著,我哥能把月亮看穿都不吐一個字。”
初月節那晚,景玉瑾到底還是去了。景玉質和六公主、蕭靈鵲躲在半山腰的松林後,
藉著投石問路的老技法,遠遠看著月亭裡一站一坐的兩道人影。
蘇毗雲華抬頭看天,景玉瑾替她指了幾處星宿。他聲音很低,聽不真切。
蘇毗雲華忽然側過臉,沒看月亮,只直直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亮,像把小鉤子。
景玉質在樹後急得直攥蕭靈鵲的袖子。六公主提著氣,低聲說:“她要是再不說話,我就要上去替她說了。”
景玉質“噓”了她一聲。夜風過嶺,把月亭裡的聲音吹淡。蘇毗雲華終於向前走了半步,仰起臉問他:
“景玉瑾,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只請你?”景玉瑾靜靜站著,沒有後退,也沒有敷衍。
他看著她,目光很溫和,半晌道:“知道。”
蘇毗雲華的眼眶忽然熱了。她原想再問一句“那你呢”,可這句話在舌尖轉了幾圈,還是沒問出口。
月光落在兩個人中間,像隔了一層薄薄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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