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在姚家住到第二日，便讓姚婉兒把嘉柔公主的嫁妝單子拿來了。
姚婉兒起初還怯，抱著一隻舊木匣站在門口，垂著眼說：“表姐……娘怕你看了生氣。”
景玉質接過木匣，笑道：“我生什麼氣，我又不嫁你們姚家。”她揭開匣蓋，裡面是一疊半舊的紅折單子，邊角磨得起了毛。
景玉質坐到窗下慢慢翻。越翻，臉色越黑。
嘉柔公主當年下嫁姚家，宮中陪嫁的田莊、鋪面、頭面、爐瓶一應俱全，全按公主之儀備的。
可這些年下來，那厚厚一疊單子後面，被人一頁頁添上了“支用”“質當”“發賣”的字樣。
有幾間鋪子和田產，竟是以“姚家代管”為名，轉到了姚朔和妾室所出子女名下。
景玉質把單子按回匣子裡，叫來蕭靈鵲：“去查這些契書現在都在誰手裡。慢些查不要緊，查不到不許回來。”
蕭靈鵲領了命，抱了算盤便走。阿福遞過熱茶，沒說話，只磨了磨扁擔。
午後，姚朔不在府裡。他照例去城外莊子盤賬，臨走時還特意叫丫鬟傳話，說晚上回來陪郡主用膳。
景玉質只“嗯”了一聲，繼續在嘉柔公主院裡教姚婉兒翻花繩。
正說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有人在罵：
“她賣便賣了，憑的什麼登門討？”景玉質手裡的花繩一頓，阿福已如離弦的小雀般竄了出去。
姚婉兒臉色發白，低聲說：“是那老匹夫的女人。”景玉質拍拍她的手：“走，出去看戲。”
前院青石地上，一個穿蔥綠褙子的年輕婦人氣吁吁站著，腕上金釧叮噹響，後頭跟著兩個僕婦。
見景玉質出來，那婦人先是愣了下，隨即換上一副笑，嫋嫋娜娜地要行禮：“這是表姑娘吧，我可聽老爺提過，京城裡來的貴客……”話沒落就被景玉質抬手止住了。
“你就是姚老爺養在外頭的那個？”景玉質聲音不大，卻叫滿院人都一靜。
那婦人笑容一僵，強道：“我是老爺的人。”景玉質上下打量她：“你那兒子今日怎麼不來？”
婦人臉色微變。景玉質仍笑著：“我想問他，把我姑母陪嫁裡那間‘茂源號’的鋪契弄到哪裡去了。”
婦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郡主可別聽人胡說八道！”這話一齣，連她自己都知道糟了。景玉質高聲道：“我說那是鋪契了嗎？我只說我想問。你自己急什麼？”
婦人臉色又紅又白。這時，門外跌跌撞撞闖進來一個人，是姚朔的外室子。
生得細眉長眼，滿身酒氣。
他一進門就指著景玉質：“郡主有什麼話衝我來，別嚇唬我娘。我爹說了，我娘也是姚家的人。”
景玉質笑了笑：“你爹說的？那你把你輸掉的那些，也還給你爹去。”
外室子臉一繃：“我輸的是我的，關你什麼事！”
景玉質沒再跟他廢話。
她朝阿福一揚下巴：“按住。”
阿福像道風一樣過去，扁擔都沒用，只一拉一別，把那醉醺醺的公子哥按趴在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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