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子濺在青石板上，像開出一串紅梅。
那婦人當場軟了腿，撲過來捧著她兒子大哭。
景玉質把刀上的血在臺階上擦了，抬腳走過那母子身邊，對滿院嚇呆的下人們說：
“看什麼？該端茶的端茶，該掃地的掃地。姚家長輩管不好家，我替他管。”
姚婉兒站在門後，緊緊抓著門框，渾身發抖，卻覺著心口那團壓了半輩子的東西，像被什麼劃破了一道口子。
嘉柔公主也出來了，她沒看地上，只望著侄女那挺直的後背。
那一刻，她竟不覺得怕。
血讓姚家前院一下子靜得可怕。
原來還在看熱鬧的下人們一個個縮回廊下，有兩個年紀小的丫鬟已經嚇得哭出來，又死死捂著嘴不敢出聲。
景玉質倒是沒事人一樣，把短刀插回鞘裡，轉身走到嘉柔公主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姑姑，外面涼，進去坐著。晚飯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廚房說。”
嘉柔公主嘴唇動了動，半天沒發出聲音。
她沒看那個還在地上哀嚎的外室子，也沒看那個哭得快背過氣去的婦人。
她只把女兒的手拉過來，攥得緊緊的，像攥著一根在風裡晃了好多年的稻草，忽然發現這根草下面還連著根。
她跟著景玉質往內院走，腳步有些飄，可背卻比平時挺直了一點。姚婉兒走在她旁邊，眼眶通紅，但也沒哭。
她甚至回過頭，飛快地朝那對母子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短了，像火星子濺了一下就沒了。
可景玉質看見了。
她笑了一下，沒說話。
回到嘉柔公主的小院，景玉質往廊下的竹椅上一坐，阿福端著盆熱水過來，半跪下來替她擦靴子上的血。
景玉質說：“我自己來。”阿福沒停：“郡主坐著，這雙靴子上的血得趁熱擦，幹了就滲進皮子裡了。”
景玉質由著她，轉頭對蕭靈鵲說：“你今晚使人去問問，那外室子到底欠了多少賭債，怎麼就拿我姑母的鋪子去填了。”
蕭靈鵲應下。姚婉兒怯生生地倒了杯茶遞過來。
景玉質接過喝了一口，說：“表妹，你從前怎麼就由著他們拿你孃的東西？”姚婉兒沒說話，把臉埋下去。嘉柔公主坐在門邊的小凳上，輕聲道：“她小時候，被那人的兒子推下池塘，高燒了三天。後來……後來就再不敢去爭了。”
景玉質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她沒再問，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把姚婉兒拉過來坐下。
少女的手到現在還是抖的。
景玉質說：“以後誰推你，你就回來告訴我。天塌不下來。”姚婉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她洗得發白的裙襬上。
晚上姚朔沒回來吃飯。他身邊的小廝跑來說，城外莊子有急事，老爺今夜宿在那邊了。
景玉質聽完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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