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罵越起勁，越罵越激動，彷彿要把剛才受的氣全都罵出來。
凌伯安坐在車轅上，一邊趕牛，一邊附和：“就是！等我兒子當了官，咱們也買綢緞穿！也僱丫鬟！也坐馬車！到時候讓那個什麼趙員外的小姐，給咱們家四個丫頭提鞋都不配！”
四個丫頭縮在車廂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嚼著包子，聽著爺爺奶奶你一言我一語地罵著，誰也不吭聲。
只有阿吉趴在沈桂蓮腳邊，吐著舌頭，眼神里寫滿了“我想吃口包子”。
夕陽西下，梁州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暮色中。
凌家這輛破牛車，載著一家人的歡喜、委屈和夢想，吱呀吱呀地朝著京城方向緩緩駛去。
牛車吱呀吱呀又晃盪了大半個月，終於在一箇中午，停在了京城巍峨的城門外。
“哎喲我的老天爺……”
蔣文秀掀開牛車那破破爛爛的草簾子，整個人都看傻了。
只見那城牆高聳入雲，青磚灰瓦連綿不絕，城門口車水馬龍，穿著綾羅綢緞的達官貴人坐著寬敞的馬車進進出出。街上的叫賣聲、車輪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讓人頭暈目眩。
“娘！好高好高的牆！還有好大好大的馬！”八歲的凌芝好奇地扒著車廂邊緣，眼睛亮得像星星。
七歲的凌蕎雖然沒出聲，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也滿是藏不住的震撼與嚮往。
四歲的凌蕊和三歲的凌茉更是激動得直蹦躂，恨不得立刻跳下車去。
“都給我老實待著！”蔣文秀雖然心裡也震撼，但表面上還得端著“官老夫人”的架子。她理了理頭上那根早就歪了的麻繩，清了清嗓子，“老頭子，趕車！咱們進城找兒子去！”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站住！什麼破車也敢往京城裡進？”
守城計程車兵一杆長槍橫在牛車前，滿臉嫌棄地打量著這輛破破爛爛、還散發著牛糞味的牛車，冷哼道：“京城重地，非馬車不得入內！你這破牛車，趕緊滾遠點，別堵了貴人們的道！”
“哎喲，大人，您行行好……”凌伯安趕緊下車堆起笑臉，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想塞過去，“我們是來找人的，我兒子是……”
“去去去！誰稀罕你的破銅錢！”士兵不耐煩地一揮手，差點把凌伯安推個趔趄，“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蔣文秀趕緊下車扶住自己的老頭子，開口就要罵，凌伯安知道她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趕緊笑著捂住她的嘴。
一家人就這麼被趕鴨子似的，灰頭土臉地趕著牛車退到了城門外的土路上。
蔣文秀氣得直拍大腿，坐在車上罵罵咧咧：“什麼狗東西！等我兒子當了官，看你們還敢瞧不起我們！老頭子，你剛才就不該攔著我。”
凌伯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調轉牛頭，趕著老牛，在城外的客棧裡找了個最便宜的柴房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一家人把京城外城轉了個遍。
他們逢人就問“凌守義”，可京城那麼大，誰認識一個剛中進士的窮書生？
“凌守義？沒聽過。”
“新科進士？多了去了，你找哪個？”
“就你們這打扮，也配問官老爺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