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嘲笑、驅趕……一家人受盡了白眼。
眾人坐在客棧的硬板床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富貴人家,第一次覺得,這京城,好像也沒那麼好。
直到第三天傍晚,凌伯安在一家茶攤前,偶然撞見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正低頭喝茶,凌伯安瞥見他桌上的書袋上繡著的“凌”字,看著格外熟悉,像是自己兒子的東西!
試探著問了一句:“敢問小兄弟,可是認識凌守義?”
書生放下茶盞,抬起頭,愣了一下:“凌守義?那是我同窗啊!老伯您是……”
“我是他爹!”凌伯安一把抓住書生的胳膊,眼眶瞬間紅了。
書生趕緊扶住他,連聲道:“原來是凌伯父!您怎麼來京城了?守義兄他不在京城啊!”
“不在京城?”蔣文秀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一把揪住書生的袖子,“那我兒子去哪兒了?!”
書生被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守,守義兄中了進士後,被朝廷外派了……去了梁州,當、當縣令去了……”
“梁州?!”
蔣文秀兩眼一翻,差點沒暈過去。
“我們……我們從鄉下走了個把月,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你告訴我他去了梁州?!”她一把推開書生,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梁州……那不是我們前些日子路過的地方嗎?!”
想起,那個穿著綢緞、頭上戴著絨花的小丫頭,和馬車裡那個罵他們“低賤”的小姑娘。
凌伯安也想起了——自家老婆子前些日子罵罵咧咧說的那個不排隊拿包子的丫頭,跟著也愣住了。
原來,他們一路追著兒子的腳步,卻完美地錯過了。
“桂蓮……”凌伯安轉過頭,看著微微隆起肚子、滿臉茫然的兒媳,又看了看四個擠在角落裡、一臉懵懂的孫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咱們……還得回去。”
蔣文秀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她摸了摸懷裡那個裝了大半輩子積蓄的布包,突然覺得,這包怎麼這麼沉,沉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老頭子……”她抬起頭,聲音沙啞,“咱們……一開始是不是走早了?”
凌伯安沒說話,只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無妨。”他低聲說,“我們也算是到過京城的人了。”
一大家人雖然沒進城,但京城的城門是的的確確看到了,也算是來過京城的人了。
蔣文秀以後又有話題跟那些老姐妹吹噓一番了。
蔣文秀坐在牛車上,一邊用蒲扇敲著凌伯安的背,一邊急得直跺腳,“老頭子,你趕快點兒!兒子還在梁州等著咱們呢!”
凌伯安嘆了口氣,把老牛的鞭子甩得更響了。
一家人就這麼風風火火地從京城掉頭,又踏上了去梁州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