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知州大人的底細了——這些年他在底下替知州辦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知州大人也脫不了干係。
王通判跪在堂前,聲淚俱下地“吹風”,說凌守義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捏造罪名,想要踩著他們上位。
知州大人被他說得心裡直打鼓,態度頓時搖擺不定,若是真的,被人查出來,這知州的位置?
可看著眼前白花花的銀子和一沓沓銀票……
終究還是心裡的貪念佔了上風:“作為父母官怎能憑藉一封信就定奪百姓口中的大善人!?”
為了給自己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他決定親自去一趟周邊看看,名為“視察民情”,實則是想找個由頭,把凌守義這個刺頭給狠狠打壓一番。
知州大人帶著隨從,浩浩蕩蕩地到縣衙。他本想在凌守義面前擺擺知州的威風,哪知道,剛踏進縣衙的偏廳,就撞見了一場讓他驚出一身冷汗的場面。
只見偏廳裡,凌守義正恭敬地陪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喝茶。
知州大人原本想發難,可凌守義立刻迎上前,笑著引薦道:“知州大人來得正好,楊公子此次遊歷梁州,下官正向他討教治民之道呢。”
“哦!這些生活上的閒話,怎能拿到縣衙這種地方來說!你莫不知自己是這裡的父母官?!”
“哦!我盡不知,我——楊敬南與凌大人在此討論百姓生計之事,算閒話?”
知州大人一聽“楊敬南”三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
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年輕公子,越看越覺得眼熟。這楊敬南,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公子?他分明是當朝國舅爺家裡的二少爺!
當朝國舅爺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承襲了爵位,而這位二少爺楊敬南,雖未掌實權,但皇帝念在國舅爺的功勞上,特意恩封了他一個“奉議郎”的官職。雖說是正六品的清貴官銜,專門負責在京城掌管一些禮儀和文書的差事,但他可以直接面見上面那位啊!不可小覷。
楊敬南這次來梁州,是特意告了長假,想著到處走走,看看民間疾苦,學學怎麼把官做好。他平日裡為人低調,從不仗著國舅府的名頭作威作福。
知州大人嚇得冷汗直冒,他哪裡還敢提打壓凌守義的事?他趕緊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對著楊敬南連連拱手:“哎呀,原來是楊公子!下官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楊敬南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客氣地應和著知州大人的寒暄。但他心裡,卻早已把這位知州大人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在梁州城逗留的這幾日,楊敬南跟著凌守義微服私訪,親眼看到了趙錢孫三家是怎麼逼債吞田的,也看到了王通判是怎麼包庇惡霸、欺壓百姓的。他再轉頭看看這位知州大人,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暗地裡卻跟王通判穿一條褲子,人品簡直低劣到了極點。
楊敬南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和顏悅色。他故意在知州大人面前給凌守義說好話,甚至主動出面,幫凌守義跟知州大人周旋。知州大人以為楊敬南是看在凌守義的面子上,心裡還暗自得意,以為自己的官位保住了。
可他哪裡知道,楊敬南背地裡早就派了自己從京城帶來的心腹,悄悄潛入了州府。這些心腹順著王通判的線索,順藤摸瓜,沒費多大功夫,就把知州大人這些年貪墨賑災銀兩、賣官鬻爵、包庇豪強的罪證,查了個底朝天。
一張天羅地網,已經在梁州城的上空悄然張開。知州大人還以為自己攀上了國舅府的線,正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楊敬南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楊敬南在梁州城盤桓了足足半個月,表面上日日與凌守義煮茶論道、微服私訪,暗地裡卻將知州與王通判的罪證收集得鐵證如山。
臨行前,他特意又去了一趟凌府,將那份厚厚的密摺親手交給了凌守義,鄭重道:“凌兄,你在梁州清正廉明,為百姓做主,敬南敬佩之至。這份摺子,我會親自呈遞御前。你且安心,不出半月,梁州城的天,就該亮了。”
半個月後,京城皇宮。
當朝皇帝大雍帝看著御案上那份詳盡的密摺,看著上面一樁樁、一件件魚肉百姓、貪墨賑災銀兩的罪證,頓時龍顏大怒,狠狠一拍龍書案,震得殿內的太監宮女全都跪伏在地。
“好一個愛民如子的知州!好一個替朝廷分憂的通判!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的江山社稷?!”
雷霆之怒之下,皇帝當即從朝中選派了一位鐵面無私的御史,封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連夜帶著禁軍出京,直奔梁州而去。
這日清晨,梁州城的百姓們還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城南的粥棚排隊領粥。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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