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這世道，女子立身本就不易。你們要記住，無論將來遇到什麼事，姐妹同心，其利斷金。只要你們自己立得正、行得端，旁人便休想拿你們當踏腳石。”
四個女兒齊齊垂首，恭敬地應道：“女兒謹遵父親教誨。”
……
凌守義說到做到。
第二日，他便親自登門，重金聘請了一位在梁州城頗有清名的老秀才到府裡做西席。
凌硯之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他每日天不亮就要被從被窩裡拽起來背書，稍有懈怠，老秀才的戒尺便會毫不留情地落在手心上。而凌守義每日下衙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雷打不動地坐在書房裡，親自考校兒子的功課，錯一個字便罰抄十遍。
至於那些原本還想在書院裡鑽空子、打凌家姐妹主意的紈絝子弟們，如今更是徹底傻了眼。
凌硯之被關在家裡，連大門都出不來，他們連個傳話的縫隙都找不到。凌家的大門依舊緊閉，那些媒婆和公子哥兒們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在外面，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鑽的空子。
次日清晨，凌家飯廳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早點，凌硯之頂著兩個黑眼圈，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坐在桌前，連平時最愛吃的糖糕都沒心思碰。
奶奶蔣文秀坐在孫子旁邊，看著寶貝大孫子這副可憐模樣，心疼得直抽氣。她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坐在對面的凌守義身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這外頭的天兒可真是熱啊，熱得人都要睜不開眼了。”
蔣文秀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鹹菜，故意拖長了調子，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誰滿口仁義道德的人，非說要把咱們硯之送去那什麼勞什子青松書院。還說人家那些門第高的公子哥兒，都是這般讀書長大的。”
她撇了撇嘴，冷笑了一聲，話鋒一轉，酸溜溜地刺道：“結果呢？連身邊跟著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一個小小的書童，拿幾塊破點心就把咱們家的寶貝疙瘩給賣了，還差點把幾個姐姐的名節給搭進去！這書院啊，我看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去！”
這番話夾槍帶棒，句句都在打凌守義的臉。
凌守義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青松書院本是清貴之地，只是硯之識人不清”，可看著母親那張咄咄逼人的臉，硬是把話嚥了回去，愣是沒敢開腔。
整個飯廳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沈桂蓮低著頭喝粥，四個女兒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蔣文秀見兒子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她越發得意了，聲音雖然不大，卻字字句句都透著股“我早就看透了”的優越感。
就在凌守義被噎得臉色發黑，實在聽不下去準備放下筷子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爺爺凌伯安終於動了。
“吃飯就好好吃飯，哪那麼多廢話。”
凌伯安連頭都沒抬，只是不輕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一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蔣文秀正說得唾沫橫飛，被老伴這一聲低喝，嚇得渾身一激靈，到了嘴邊的彎酸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她偷偷瞥了一眼老伴那張沉下來的臉，趕緊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不過，她雖然不敢再拿話刺兒子了，但心裡的得意卻是一點沒減。她轉過頭，滿臉慈愛地看著凌硯之，夾起一塊最大的糖糕放進孫子的碗裡，還不忘用眼角餘光瞥了凌守義一眼，那神情彷彿在說：“看見沒？還是我老婆子心疼我大孫子，你個當爹的就知道打！”
凌守義看著母親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端起面前的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沒看任何人一眼。
日子又恢復了平淡，只是這天兒卻越來越熱了。
梁州城入了伏，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連街邊的老黃狗們都吐著舌頭，趴在陰涼處喘著粗氣。
凌家後院那座紫藤花架搭起的涼亭裡，倒還算有幾分陰涼。亭中的石桌上，擺著一盆剛從井水裡鎮過的西瓜，旁邊是一壺沁著涼意的酸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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