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芝坐在床沿，藉著燭光看著自己腿上那塊青紫的淤青，心裡愁得直嘆氣。她生得明豔，平日裡最注重的就是這身皮相，好不容易才養出這般膚白貌美，這狠狠一跪，膝蓋都破相了，這得花多少心思才能救回來啊！
“小妹也真是的，非要吃什麼兔肉……”凌芝一邊揉著膝蓋，一邊忍不住小聲嘟囔。這膝蓋疼得鑽心，連帶著心裡也生出一股子悶氣來。
她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心裡又惦記起旁人：“也不知道娘怎麼樣了，還有妹妹們，她們捱了罰，想必和自己一樣不好過吧。凌硯之也是，他到底是不是孃親生的，看著娘受罰，還笑……真是白疼他這個弟弟了。”
想著想著，凌芝又摸了摸自己的膝蓋，愁得直皺眉：“哎，又疼又醜啊……”
這一夜，凌芝是睡不安穩了……
她連翻個身都不敢輕易動彈，哪怕是稍微側一下身子，膝蓋都牽扯著鑽心地疼，硬生生熬了一宿沒睡個好覺。
而在另一間廂房裡，凌蕊把腳平放在椅子上，坐在桌前藉著燭光抄寫佛經。
她心裡十分自責，若不是她的縱容，兔子不會死，娘和姐姐們也不會受罰……為了贖罪，給那隻無辜喪命的兔子超度，她正一筆一劃、極其虔誠地抄寫著《地藏經》。
每抄完一張，她便覺得膝蓋的疼痛彷彿也能減少一分。她咬著唇，默默承受著這份自責與身體的痠痛。
“吱呀”一聲輕響，秋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湯走了進來。
“三小姐，夜深了，您早點休息吧！三位小姐都熄了燈，就您這兒還亮著。”秋兒將湯碗擱在桌上，看著凌蕊熬紅的雙眼，輕聲勸慰道。
凌蕊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膝蓋，溫順地點了點頭，端起那碗銀耳湯喝了一口:“我沒事，秋兒姐姐你早些休息，今天也忙了許久。”
“三小姐……”秋兒欲言又止，這幾位小姐可真是姐妹情深，生怕對方……
夜深人靜，只有凌蕊的屋子亮著微弱的燭光。
沒過兩日，凌守義果真領著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童回了家。
這日，奶奶蔣文秀正和凌硯之在屋裡玩遊戲（男童小的時候大多喜歡玩“打打殺殺”的遊戲）兩人正殺得難解難分。
凌守義領著孩子進了屋，先恭恭敬敬地給母親請了個安，這才說明來意：“娘，這是兒子給硯之找的書童，叫上進。硯之如今也到了啟蒙的年紀，身邊有個伴兒督促著，盼著他能上進些，學習上努力點。”
蔣文秀一聽是書童，沒想到兒子辦事就是利落。她倒也沒像往常那樣護犢子，反而覺得這是件正事。
她一把將躲在椅子後面的凌硯之拽了出來，笑眯眯地說：“硯之啊，這就是你的書童了。以後啊，他就會陪著你讀書寫字，替你磨墨理紙，你到了哪兒，他就跟到哪兒，你啊！只管好好聽先生的話，以後也當個官老爺。”
誰知凌硯之猛地甩開奶奶的手，小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指著那個叫上進的男童，委屈地嚷道：“奶奶！你騙人！你說好要陪著我玩的，現在倒好，你和爹聯合弄了個書童來盯著我，你就是嫌我煩，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
“哎喲，奶奶的乖孫，奶奶哪能不要你啊？”蔣文秀心疼得趕緊摟住他，柔聲哄著，“奶奶只是想讓你學更多本事，將來像你父親一樣優秀當個官老爺，過好日子啊！”
凌硯之把頭一扭，理直氣壯地頂嘴：“父親都這麼優秀了，我還需要優秀啥？反正事事有父親頂著！當個遊手好閒的也不錯。”
“你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凌守義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罕見地拔高了音量訓斥道，“你當這凌家的家業是你爹一個人的？將來咱們這一大家子，都是要交到你的手上去撐著的！你如今都六歲的人了，一天到晚只知道玩鬧玩，半點不知道學習，將來拿什麼撐起這個家？”
凌守義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字字句句砸下來，凌硯之哪裡見過父親這般嚴厲的模樣？他愣在原地，小臉煞白，緊接著“哇”的一聲就大哭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他這一哭，動靜鬧得極大。
凌守義把凌硯之拽到面前，順手抄起牆角的雞毛撣子，照著屁股就狠狠抽了下去。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下手怎麼這麼狠啊！”蔣文秀一見那雞毛撣子落下去，心疼得魂都快飛了。她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一把死死抱住凌硯之，指著凌守義就開罵:
“他才多大啊！你就拿個撣子使勁抽，仔細打壞了骨頭！守義啊，你個不知好的，當了官就學會動手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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