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甘露殿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承乾睡醒了。躺在偏殿榻上盯著帳頂看了三息,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別的事可以做,就坐起來了。
“李順。”
李順從外間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
“陛下下午在做什麼?”
“奴婢聽王德說,陛下在練字。”
“一個人?”
“好像是。”
李承乾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衣袍。閒著也是閒著,去騷擾一下他爹吧。趿著鞋出了偏殿,沿迴廊往正殿方向走。
正殿的門半掩著。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隻腳已經習慣性地跨了出去,門檻在鞋底下面碾過去半寸,然後他看見了裡面的人。
御案旁邊站著一個綠衣宮人。低著頭,袖子挽了半截,露著一截白淨的手腕,正握著墨錠在硯臺上不緊不慢地畫圈。李承乾的那隻腳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了,輕輕落回門檻外面。他退後半步,偏過頭,看向門口垂手站著的內侍。
“裡面有人?”
內侍垂著眼皮:“是。”
李承乾看著他:“那你不攔我?”
內侍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迴去:“陛下沒有吩咐。”
李承乾又看了一眼門縫裡那個女子。武才人。貞觀十二年入宮的。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見過幾次,沒說過話。他站在門檻外面,猶豫了一下。
“在門口乾什麼?”
他爹的聲音從殿裡傳出來,不高不低的。
李承乾站在門檻外頭,心想:您裡邊有人,兒子就不進去了。
“進來。”
行吧。李承乾抬腳跨了進去。站定之後先看了他爹一眼,又掃了一眼旁邊那個武才人。她已經停了磨墨的動作,退後半步垂手站著,姿態端正,目光低垂。然後李承乾的目光往上移了半寸,在他爹髮髻左側停住了。
那枝白花還在。
李承乾朝御案的方向彎了一下腰,叫了聲“阿耶”,聲音平平的,不帶什麼情緒。然後就站住了,不多說一個字,目光也沒再往旁邊飄。有外人在,他規矩得很。
武才人走過來,朝他行了個禮。動作利落,腰彎下去的角度剛好:“見過秦王殿下。”
“免禮。”李承乾說,語氣客客氣氣的,不多一個字。
她直起身退回去,把墨錠擱在硯臺上,轉身往殿後走了。腳步很輕,靴底幾乎沒聲,綠衣的影子轉過屏風就不見了。
殿裡只剩下父子兩個人。
李承乾的肩膀鬆了半寸,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他爹面前的宣紙。紙上寫了兩個字,筆畫端正,收鋒乾脆。李承乾掃了一眼,沒看清楚寫的是什麼,他也沒打算看清楚。他站定之後開口,聲音拖了一點點尾巴:“兒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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