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攤著那張空紙看了半個時辰。
筆擱在硯臺上，墨凝了。他拿起來蘸了蘸，又擱下了。紙上一個字沒有。
他甚至想寫“立陛下為太子”。筆都拿起來了，又擱下了。只能想想，說出來都不行。這話寫出來，他爹可能會親自過來把他拎起來扔出甘露殿。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在案角，站起來往外走。
李順跟上來：“殿下去哪兒？”
“御苑。”
“殿下，陛下說了，那花……”
“不拔花。”李承乾頭也不回，“我去看看花還活著沒有。”
御苑門口沒有“李承乾不準入內”的牌子。他繞著花圃走了一圈，那些牡丹還在，比他上次拔的時候開得更囂張了。他看了一會兒，走了。沒動手。
往北走了半里路，看見靶場。牆根底下立著幾把弓，架子上擱著箭，靶子豎在三十步外，上面還有前一個人留下的箭孔。
他走過去，拿了一把弓，掂了掂分量。又抽了一支箭搭上弦。拉滿。鬆手。
箭紮在靶子上，偏右一寸。
第二支偏左半寸。
第三支釘在紅心邊上。
他把箭壺裡剩下的十幾支一口氣全射了出去，拉弦鬆手拉弦鬆手，動作越來越快，靶子上很快插滿了箭，密密麻麻的，像只刺蝟。
最後一支箭釘進去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拍手。回頭，李順正站在三步外，雙手拍得格外賣力。
“殿下好箭法。”
“好什麼好。”
“真的好啊殿下。您這都多少年沒碰弓了，能射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奉承我也沒用。”李承乾把弓擱回架子上，“我現在一個銅板都賞不了你。錢都在秦王府那邊。”
李順擺手：“奴婢沒想要賞。”
“那你要什麼？”
“奴婢就想讓殿下高興一點。”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往回走。右腿走快了有點疼，他放慢了步子。李順跟在後頭，沒再開口。
回到偏殿，李順打了熱水進來。李承乾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袍子，剛把腰帶繫好，王德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來了。
“殿下，陛下請您過去用晚膳。”
李承乾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個時間點叫他用晚膳，早了兩刻鐘。不正常。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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