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朕有空的時候就是親自帶的你。”
“您那叫有空？”
李世民擱下筷子，想了想：“上朝批摺子見大臣，中間抽出半刻鐘去看看你，那也算有空。”
“那叫順路。”
“那現在朕順不了路了。你有空，你帶自己兒子，正好。”
李承乾看著他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把話噎回去了。想了想，又開口：“那李厥住宮裡，蘇氏那邊？”
“朕派人去說了。”
“說了？”
“說了。她同意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裡，盯著他爹看了半天。他忽然覺得他爹今天叫他來用晚膳，主要就是為了說這事。前面那些關於摺子的話只是個引子，等人坐下了才把真正的菜端上來。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李厥住進宮，讀弘文館，他親自帶。這聽著像是爺爺心疼孫子，但他爹把時機掐得太準了。剛提立儲，他爹就把人接進來了。不過自己不在秦王府，一個五歲的孩子，住進宮裡，天天在皇帝眼皮底下。誰想動這個孩子，先得想想自己脖子夠不夠硬。
“那行。”
兩人又吃了一會兒。
李承乾忽然開口：“您說您有空的時候親自帶我。那您有空的時候都帶我幹什麼？”
李世民想了想：“帶你去馬場看過馬。帶你去御苑認過花。帶你……”
“夠了。”李承乾低頭扒飯。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口了：“如今朕也有空了。”
“嗯。”
“你小時候朕沒空陪的，現在可以補上。”
李承乾瞧著他，心裡犯嘀咕：太醫院那幫人也沒說過風疾能壞了腦子啊！
李世民把湯碗擱下，看著他說：“朕可以把你重新養一遍。”
李承乾把筷子擱下。看著他爹，看了好幾息。然後開口，聲音拖得有點長：“那從幾歲開始？”
李世民想了想：“八歲吧。被立太子之後。”
李承乾“嗤”了一聲：“那是不是該先抱一抱？八歲您還抱得動我，現在了？”
“也抱得動。”
“您確定？兒現在比八歲重了不少。”
李世民已經站起來了。李承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爹已經繞過膳桌走到他旁邊，彎腰，一胳膊把他撈起來。李承乾整個人懸空了一瞬，然後被放在了腿上。他爹的腿上。
李承乾坐在他爹腿上，面前是膳桌，碗筷還在原處，他手裡還握著筷子。姿勢荒誕得像一齣沒排過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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