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德又來了。
李承乾一夜沒睡。翻來覆去到四更，帳頂被他盯穿了。天矇矇亮的時候他索性坐起來，靠在床頭，想了很多又像什麼也沒想。王德在門外叫了一聲“殿下”，他悶悶地應了：“嗯。”
“陛下請您過去用早膳。”
李承乾沒動。盯著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光，開口，聲音有點啞：“你跟陛下說，我就在偏殿吃。”
王德愣了一下。偏殿到正殿就隔一道迴廊，三十步不到。往常這位祖宗腿一抬就過去了，今天連臉都不露。王德站在門外，心裡過了一遍昨晚的事。陛下叫了晚膳，秦王吃完回去，沒什麼特別的。
“嗯～，再幫我問一句。”
“殿下請講。”
“能不能出宮一趟，我去接厥兒。”
王德往回走。偏殿到正殿就那麼幾步路，他走得慢，腦子裡一直在轉：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走回正殿門口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坐在膳桌旁了，筷子拿在手裡，對面那副碗筷擺得齊整，碟子裡還扣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蛋羹。
“人呢？”
“殿下好像還沒起，想在偏殿用。”王德低著頭，把後一句也遞上了，“殿下還讓奴婢問問，能否能出宮去接小郎君。”
李世民捏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對面那碗蛋羹，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昨晚……做過了？當時反應不大啊！應該就是賴床。
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隔了兩息才開口：“準了。你跟著去。備馬車。”
王德應了一聲，退出去。先吩咐備車，再去備食盒。他開啟食盒往裡裝蒸餅、醃蘿蔔、粥，粥用厚棉布裹了嚴嚴實實。想了想，又多裝了一隻小碟，裝了半碟糖漬梅子。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裝這個。就是覺得，帶個孩子，可能用得上。
王德提著食盒回到偏殿門口，敲了門：“殿下，陛下準了。馬車也備好了，奴婢跟著殿下出宮。早膳奴婢備了，路上吃。”
李承乾開了門。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衣裳已經換好了，淺青的衫子。他看了一眼王德手裡的食盒，接過來掀開蓋子。蒸餅，醃蘿蔔，粥。還有一碟糖漬梅子。
“梅子誰讓帶的？”
“奴婢自己加的。”
李承乾合上蓋子：“走吧。”
兩人出了承天門，一輛青帷馬車已經等在門外。李承乾踩著車轅上去，王德跟在後頭，在車簾外坐下。馬車動了。
秦王府到了。李承乾下車，還沒走到門口，門已經從裡面開了。門房弓著腰把他迎進去，說小郎君已經在等了。李承乾穿過前院，繞過迴廊，一眼看見李厥蹲在槐樹底下，手裡拿著根樹枝，在戳螞蟻窩。
“厥兒。”
李厥回頭，扔了樹枝站起來，小跑過來，仰頭看他：“阿耶。”
李承乾蹲下來，和他平齊。蹲下的時候膝蓋卡了一下，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穩住。李厥看見了，沒說。
“吃飯了嗎？”李承乾問。
“吃了。”
“阿耶還沒吃。”李承乾把食盒擱在地上，掀開蓋子，“你陪阿耶再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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