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厥沒再問了。馬車停在門外，李承乾把李厥抱上去，自己跟著上車。王德照舊坐在車簾外。馬車往回走，顛簸把李厥晃得眼皮發沉，但他撐著沒睡。
進了承天門，過了兩道宮門，遠遠能看見甘露殿的飛簷。李承乾掀開車簾，正殿門口站著一個人。明黃常服，負手而立，正看著這個方向。
李承乾放下簾子，馬車停穩。他把李厥抱下來，右腿落地時晃了一下，站穩了才邁步。李厥趴在他肩上，指著前面：“阿耶，那個是不是阿翁？”
“是。”
李承乾抱著李厥走了過去
李厥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高大的身影，看了兩秒：“阿翁。”
“叫翁翁。”
“翁翁。”
李世民伸手，從李承乾懷裡把李厥接了過去。李承乾鬆手的時候，胳膊在袖子裡抖了兩下。
李世民抱著李厥，低頭看了看孫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兒子。那一眼不重，像是在說“回來了”，又像是在說“一夜沒睡？”。但他沒說出口。他抱著李厥轉身往裡走：“進來吧。”
李承乾站了兩息，抬腳跨了進去。
正殿裡沒有擺膳。案上攤著幾本摺子，茶還冒著熱氣。李世民抱著李厥在矮榻上坐下，把孫子放在膝上，低頭看他：“路上累不累？”
“不累。坐馬車的。”
“餓不餓？”
“不餓。吃了。阿耶帶了粥和餅，還有梅子。”
李世民伸手從案角那碟糖漬梅子裡捏了一顆，遞到李厥嘴邊。李厥張嘴含住，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含含糊糊地說：“甜。”
李世民嘴角動了一下。
李承乾站在案邊，垂著手，不知道該坐哪。李世民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站著幹什麼。”
李承乾坐下來。他看了一眼案角那碟梅子和他食盒裡那碟一模一樣。又看了一眼王德。王德正站在門邊垂手低頭，不看他。李承乾沒問。
“屋子收拾好了。”李世民開口，是對李厥說的，“讓你阿耶帶你去看看。”
李厥從李世民膝上滑下來，跑到李承乾面前，仰頭看他：“阿耶，帶我去看。”
李承乾站起來，牽住那隻小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爹一眼。李世民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顆梅子，沒吃，也沒看他。李承乾收回目光，牽著李厥出去了。
偏殿旁邊那間屋子的門推開，裡面收拾得齊整，窗臺上放著一小盆綠植，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今天早上澆的。他爹來過。
他蹲下來：“以後你住這間。”
“那阿耶住哪間？”
“旁邊那間。”
“那我晚上能來找你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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