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感覺到了。他沒說話。
梳子從頭皮滑到髮尾，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又卡了一下，但李世民這次沒有硬扯，他把梳子抽出來，打算用手把那縷打結的髮絲捋開
李承乾在鏡子裡看著他爹。他爹低著頭，嘴唇抿著，手指正把一小縷纏在一起的頭髮慢慢拆開。
“您小時候給我梳頭也這樣？”
“比這熟練。”
“那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李世民抬手，曲起指節，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咚”一聲脆響。
李承乾往後一仰：“嗷”
“朕是不是最近太慣著你了？什麼話都敢說。”
李承乾捂著腦門，仰頭看他爹，嘴硬：“兒是誇您不顯老。真是狗……”
李世民盯著他，眼睛微微眯起來：“嗯？”
李承乾的嘴還張著，最後一個字已經出去了，收不回來了。他眼珠轉了一圈，飛快地接上：“……苟。真實苟。”
“苟？”
“對，苟。”李承乾坐直了，表情格外誠懇，“《論語》有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兒是說阿耶每日都有新氣象，每日都比前一日更精神。”
李世民看著他：“你能在《論語》裡翻出這句來，也是不容易。”
李承乾鬆了口氣。
李世民終於那縷頭髮拆開了，梳子順利滑到了髮尾。也鬆了口氣，連帶著李承乾都能感覺到他肩膀鬆了半寸。
“行了。”
梳子擱下了。李世民兩隻手攏起他的頭髮，往上束。手指穿過髮絲攏齊，收束，繞圈。動作比剛才利索一些了，但還是帶著一種“不太確定對不對”的生澀。
他繞了兩圈，開始紮緊。
然後李承乾感覺到自己頭頂被揪了一下。
“您別扯，用巧勁。”
“朕知道。”
“您剛才說知道的時候，又扯了一下。”
李世民的手頓住了。李承乾從銅鏡裡看見他爹的眉頭擰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他把手裡的頭髮鬆了半寸，重新收攏，這次力道輕了，但收得穩。
繞到第三圈的時候，李承乾感覺那束頭髮在他頭頂正中央晃了晃，他怕他爹給他扎歪了。
“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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