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榻上躺了不到半天，就翻來覆去換了七八個姿勢。
右腿不能動，左腿蜷了又伸，伸了又蜷，被子被他拱得皺成一團。
他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帶著點兒不太情願的啞：“……父親。”
李世民坐在案前批摺子，聽見喚他，偏過頭來：“嗯？”
“我想更衣。”
李世民擱下筆，站起來轉身，彎腰。一隻手從他後背繞過去，托住肩胛骨，另一隻手從他膝彎下面穿過去，穩穩地把人抱了起來。
淨房不遠。李世民彎腰把他放下來，一隻手還扶著他。
李承乾的右手抓著李世民的小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條繫帶，又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也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伸手替他解了。
李承乾還抓著他的手臂：“……轉過去。”
李世民沒動：“這個姿勢不好轉。”
李承乾沒鬆手：“那就偏過去。”
“好勒。”
李世民偏過半個身子，側對著他，然後嘴角動了一下，聲音不高，但剛好能落進李承乾耳朵裡：“怎麼生個病還害羞起來了。”
李承乾扶著李世民弄完自己，低頭一看，腰間繫帶散著。他試了一下，單手攏衣袍，帶子在指尖滑了兩回，沒繫上。
李世民等了兩息沒聽到動靜，偏頭瞥了一眼，然後往他身側靠了半步，指尖碰上他手背時，李承乾頓了一下，沒縮開。
兩隻手擠在那根系帶上，指尖碰了兩回，第二回才繫上。
李世民又彎腰把他抱起來，走回榻邊放下去。
李承乾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謝謝。”
李世嗯了一聲。他轉身走了出去，不多時端了一盆溫水回來，擱在榻邊矮几上：“淨手。”
李承乾把手浸進去洗了洗。洗完，李世民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端著水盆出去了。
李承乾看著自己被擦乾的手，愣了一下。手又沒斷。
午後，孫思邈端著一隻木盤進來，擱在案上。陶碗、白布、銅剪，還有一隻青瓷小罐，排得齊整。
他走到榻前：“殿下，該換藥了。”
李承乾看了一眼那隻木盤，沒有說話，把目光收回來。孫思邈在榻沿坐下，開始解夾板上的布帶……
李承乾偏過頭去，不看。
李世民站在案前，手裡還捏著一本摺子，沒有翻頁，也沒有放下。他站在那裡，沒有走近，也沒有退開。
膝蓋外側一片青紫，邊緣泛著暗紅，淤色從膝蓋往下蔓延，沒入小腿。腫脹的地方比好腿粗了一圈，還泛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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