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李世民沒有直接走進來，先探了半個身子往裡看了一眼，見李承乾還靠在床頭閉著眼，才躡手躡腳地邁過門檻，走到矮几旁邊彎腰去端那隻銅盆。
銅盆端起來的時候盆沿磕了一下幾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李承乾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他輕咳了一聲。
李世民的動作僵在半空，偏過頭來，臉上掛著一種被當場拿住的表情，隨即又堆出笑來：“醒了？”
李承乾睜開眼，看著他爹那隻端盆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了“我什麼也沒幹”的臉：“我根本沒睡。”
“沒睡？”李世民把銅盆放回矮几上，直起身來，雙手在衣袍兩側拍了拍，“沒睡怎麼不早點吭聲？”
“想看看您打算怎麼端走那隻盆。”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點笑意還在，但沒接這個話茬。他轉身出去了。
這回腳步聲比方才利索了不少。不多時，李世民端著一隻托盤進來，托盤上擱著一隻食盒。
他把托盤擱在案上，揭開食盒蓋子，端出一碗小米粥、一碟蒸餅、一碟醃蘿蔔，在榻沿坐下來，把粥碗端在手裡，拿勺子攪了攪，遞給了李承乾
李承乾靠在床頭沒接，隔了兩息，開口：“怎麼？不餵了？”
李世民聞言抬眼看他，嘴角彎起來，那笑意從眼底一直漾到嘴邊：“阿耶這不是怕你嫌煩嘛！”
小米粥熬得爛，入口綿滑。李世民喂得不快，每一勺都先吹一吹，在碗沿上刮一下再遞過去，節奏均勻，不急不緩。
喝了小半碗，李承乾偏了偏頭：“不吃了。”
李世民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的粥：“再吃兩口。”
“飽了。”
“兩口而已。”李世民又舀了一勺遞過來，“乖，就兩口。”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張嘴接了。第二勺也接了。第三勺遞過來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沒接。
李世民端著勺子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張嘴，便也沒有再往前遞。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粥，手腕一翻，把勺子擱回碗沿上，然後端著粥碗送到自己嘴邊，仰頭喝了個乾淨。
他站起來，把托盤端到案上擱好。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偏頭問了一句：“明天想吃什麼？”
李承乾靠在床頭，想了想：“隨便。”
李世民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隨便”最麻煩。”
“那就都行。”
李世民：“……”
隔了片刻，腳步聲又回來了。李世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在榻沿坐下，沒遞，先舀了一勺吹了吹，往李承乾嘴邊送。
李承乾偏了一下頭避開那隻勺子：“我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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