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公允持重,全然是往日身居相位、權衡大局的口吻,可落在蒼舒觀瀾耳中,只惹得她心底積壓多年的恨意翻湧。
她輕笑一聲,笑聲冷冽,驚得百官齊齊屏息:
“這場登基大典,是朕洗刷三年北狄屈辱、名正言順坐擁天下的盛典,旁人都能站在丹陛之上恭賀朝拜,唯獨你,不配與百官同列。”
禮部尚書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出言勸解,卻對上蒼舒觀瀾一記冰冷側眸,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不敢再多言語。
蒼舒觀瀾視線重新落回雲柏舟慘白憔悴的臉上,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命令:
“大典那日,百官按品級立於祭壇兩側,藩鎮、各國使臣分列下層。
唯獨你,需褪去官袍,一身素衣,跪於祭壇最底端,全程俯首,不得抬頭直視祭天禮。”
雲柏舟渾身劇烈一顫,眼底瞬間盛滿絕望。
祭壇乃是祭天聖地,是新君登基最莊嚴隆重之處,所有朝臣皆衣冠齊整。
唯有他素衣長跪底端,受盡萬眾矚目,這般折辱,比昨夜寢殿鞭刑更讓他無地自容。
“陛下……”他聲音破碎,哀求之意溢於言表,
“大典萬眾觀瞻,天下使臣齊聚,臣這般模樣跪在祭壇之下,恐遭四方恥笑,有損陛下新朝顏面……”
“顏面?”
“當年我在北狄地牢,鐵鏈鎖身、重病纏身,無人顧及我的顏面;
如今不過讓你跪在祭壇贖罪,你反倒顧慮起君臣體面。
當年你用大局逼我承受苦難,今日朕便用大典,讓全天下看清,當年捨棄朕的罪臣,該如何俯首認罪。”
她直起身,回身看向禮部尚書,語氣恢復冰冷威嚴:
“準禮部所奏,半月後舉辦登基大典。傳朕旨意,雲柏舟全程素衣長跪祭壇底層,無朕旨意,不得起身。
另外,大典籌備諸事,交由雲柏舟全權督辦。”
禮部尚書一愣,連忙躬身領旨:“臣遵陛下聖諭,即刻回去統籌籌備大典一應事宜。”
雲柏舟聞言更是心如刀絞,一邊要日夜操勞繁雜浩大的登基典禮,一邊要在大典當日當眾素衣跪祭,雙重摺磨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清楚,蒼舒觀瀾是故意將這件最耗心神的差事交給他,讓他日日操勞,時刻銘記自己犯下的過錯,等待半月後那場舉世皆知的折辱。
沈清晏站在文官佇列之中,看著好友伏在丹陛之下、渾身傷痕無力辯駁的模樣,心口痛如刀割,雙手攥緊朝笏,指節泛白。
幾番想要出列求情,都對上雲柏舟焦急勸阻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壓下心底的不忍。
他清楚,此刻但凡多說一句,麾下一眾官員連同自己,都會被流放蠻荒,反倒加重雲柏舟的負擔。
蒼舒觀瀾瞥了一眼階下失魂落魄的雲柏舟,淡淡補充:
“大典籌備之事繁雜,雲相需日日入宮督辦。”
雲柏舟單薄的身軀微微晃動,他低聲應下,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