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文官佇列最前排的禮部尚書持笏出列,躬身跪拜于丹陛中段,躬身行禮,神色恭謹肅穆。
“臣禮部尚書叩見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蒼舒觀瀾微微抬眸,鳳目平靜無波:“講。”
禮部尚書直起身,雙手捧出一卷燙金禮冊,高高舉過頭頂,內侍連忙上前接過,轉呈至御案之上。
他徐徐開口:“陛下,如今皇城平定,皇室舊禍肅清。
朝野百官、四方藩鎮皆上表懇請陛下擇吉日舉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新君臨朝,安定四海民心。
臣禮部連日會同欽天監推演星象、核對黃曆,反覆篩選,最終敲定三處吉日,盡數謄錄在冊,恭請陛下聖裁。”
這話一齣,殿內百官紛紛暗自點頭。
如今朝局初定,先帝薨逝、舊朝宗室四散,登基大典早已是迫在眉睫的頭等大事。
只是誰都清楚,陛下身世特殊,曾為北狄人質,又是女子執掌江山,這場大典必定與往朝截然不同。
禮部上下連日殫精竭慮,生怕一處禮制疏漏,觸怒這位殺伐果決的新帝。
蒼舒觀瀾抬手翻開禮冊,目光掃過紙上標註的三個時日,指尖輕輕點在第一行字跡上。
“說來聽聽。”
禮部尚書垂首,條理分明地逐一稟報:“第一日,七日之後,干支大吉,日月同輝,欽天監言此日星辰歸位,最宜新君受璽,弊端在於時日倉促,皇城祭壇、鑾駕儀仗、各國使臣驛館尚來不及全數修繕齊備,恐大典威儀有損。
第二日,半月之後,黃道正統吉日,禮樂、祭品、百官朝服皆可置辦妥當,藩鎮使臣亦能陸續入京觀禮,是權衡之下最穩妥之選。
第三日,一月之後,恰逢元朔,天地同賀,可舉辦盛大祭天儀式,只是等待時日過長,四方流言恐難以壓制。”
他頓了頓,再度躬身:“臣與禮部一眾官員商議,皆偏向半月後的吉日,既能完備所有禮制流程,又不至拖延太久,穩定朝野人心。
一應流程、祭祀祭品、百官站位、祭天祝文,臣等已草擬完備,盡數附在禮冊之後,請陛下過目。”
蒼舒觀瀾緩緩合上冊子,沒有立刻答覆,視線驟然落回身側跪地的雲柏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寒涼淺淡的弧度。
蒼舒觀瀾薄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座太和殿:
“雲相,你執掌朝政多年,依你之見,禮部選定的三個日子,哪一個最合適?”
突如其來的問話砸在雲柏舟身上,他渾身一震,艱難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眸,視線不敢與龍椅上的人相撞。
只能垂著眼看向地面的金磚,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皮肉劇痛帶來的顫抖。
“陛下,臣……臣以為半月後的吉日最為妥當。”
他一字一頓,胸腔牽動傷口,每說一字都牽扯刺骨疼痛,
“大典儀仗、祭天禮器、四方藩鎮使臣接待事宜,皆需充裕時日籌備,倉促行事有損皇家威儀;
若拖延一月,各地尚在觀望的藩鎮容易滋生異心,流言四起,不利於陛下穩固女主皇權。
禮部諸位大人考量周全,此日最為折中穩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