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外袍,跪在案前地磚反省。一邊跪著重新謄改名冊條目,一邊好好反省今日分心誤事的過錯。
今夜不準上藥,讓皮肉上的傷好好記牢,心神不專該受何種懲戒。”
雲柏舟身形猛地一晃,單薄內襯裹著滿身新舊交疊的鞭傷,單單站立都難忍灼痛,若是跪在冰冷地磚上,整夜冷風侵蝕未癒合的傷口,折磨可想而知。
喉間酸澀堵得他喘不上氣,可方才才求過陛下不再提舊事,此刻更無半分求情立場,只能低低應聲:“臣遵旨。”
門外候著的浮春聽見殿內吩咐,輕步端來一盞盛滿冷水的瓷碗擱在案角,隨後躬身退出門外,遠遠守在廊下,不敢窺探殿內光景。
蒼舒觀瀾靠在雕花御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硃筆,目光牢牢鎖死雲柏舟的一舉一動,語聲平淡,壓迫感卻分毫未減:
“跪著整理,手肘不準撐住案沿借力,但凡腰背抬起來半寸,便再加兩個時辰反省。
案邊那碗冷水擺在那裡,若是傷口灼痛難忍,不必硬撐,自行潑上冷水清醒心神。”
雲柏舟指尖顫抖著解開腰間玉帶,紫袍緩緩滑落,露出脊背縱橫交錯、還不斷滲著淡紅血絲的鞭痕。
窗縫鑽進來的秋風掃過破損皮肉,激得他渾身控制不住輕輕戰慄。
他緩緩屈膝,雙膝重重磕在冰涼地磚,一聲悶響被他死死咽在喉間,半分痛吟都不曾溢位。
他伏低身子,伸手去夠散落的名冊紙筆,脊背繃成一道緊繃到極致的弧線,每一次輕微挪動,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蒼舒觀瀾垂眸望著他伏跪在自己腳邊、滿身狼狽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淺淡的複雜,轉瞬又被冷冽覆蓋,開口時語氣依舊沒有半分心軟:
“安分跪著謄寫,莫要妄圖偷工減料。今夜必須勘改完所有圖紙工期,名冊整理不完,明日日出也不準起身。”
雲柏舟指尖捏緊毛筆,筆尖落在紙上微微發顫,工整的字跡寫得斷斷續續,冷風不斷侵蝕裸露的皮肉,舊傷凍得僵硬,新滲的血珠黏在青灰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暗沉溼痕。
他全程垂著頭,不敢抬眼望向御案之上的女帝,只埋首一遍遍核對繁雜條目,壓抑不住的細微喘息混著筆尖摩擦紙張的輕響,填滿整間書房。
沉寂半晌,蒼舒觀瀾再度開口,聲音打破殿內死寂,依舊只揪著當下差事敲打,絕口不碰過往分毫:
“明日擬定北狄使團皇城遊覽路線,避開人流密集的市井集市,防止百姓圍觀使臣滋生流言口舌,這份路線規劃,今夜一併寫完,明日卯時同步呈上。”
雲柏舟筆尖一頓,輕輕頷首,聲音沙啞微弱:“臣今夜一併擬妥,絕不耽誤明日出行行程。”
蒼舒觀瀾指尖落下硃批,頓了頓,又添一道嚴苛指令,
“明日全程陪同訶嵐遊覽皇城,你寸步不離隨行兩側,無論對方說出何種言語,都不準與他起半句爭執。
但凡傳出一絲兩國使臣不和的閒話,朕便加倍罰你,其中分寸,不必朕反覆提點。”
雲柏舟伏在地面,脊背微微收緊,心底翻湧的委屈、酸澀盡數深埋心底,面上不露半分牴觸,只低聲穩穩應承:
“臣知曉輕重,定會周全妥善接待,不會生出半分是非事端。”
蒼舒觀瀾不再多言,低頭自顧翻閱邊關送來的奏摺,看似將身下跪伏的人拋在腦後,可耳邊始終清晰捕捉著紙張翻動、筆尖遊走的細微聲響,還有他刻意壓抑、藏不住的細微痛喘。
殿內只剩銅漏滴答,燭火搖曳,將雲柏舟單薄、傷痕遍佈的身影拉得狹長孤寂。冷風整夜穿梭窗欞,反覆刮擦他未愈的脊背。
他一刻不敢停歇地謄改文書,膝蓋被冰冷石板磨得發麻,皮肉傷口灼燒般疼痛。
又過許久,蒼舒觀瀾翻完手中一卷奏摺,抬眼淡淡掃過伏在地上的人影,見他脊背微微發顫,筆尖速度慢了大半,再次出聲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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