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拜的動作不急不緩，脊背彎下去時，衣料微微繃緊，能看出他肩胛處僵硬的弧度。
早朝議了兩樁藩鎮奏報、一樁秋糧徵收的摺子，蒼舒觀瀾端坐龍椅，條理分明地處置完政務，語氣平靜，看不出半點異色。
——
御書房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頭頂，開口時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審視的冷意：
“朕昨日讓你回府歇著，你倒好，半夜又遞摺子進來，連佈防圖都畫好了——怎麼，朕的話在你這裡，不過是聽聽而已？”
雲柏舟伏在地上，沒有抬頭，聲音平穩：
“臣不敢違逆聖意。只是大典在即，北狄使團行程安排不可拖延，臣既領了接待之責，便該將分內事做完。摺子遞得晚了些，是臣思慮不周，甘願領罰。”
蒼舒觀瀾指尖輕輕叩著御案，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雲相穿著這官袍還真是衣冠楚楚。”
雲柏舟微微一愣，沒有接話。
蒼舒觀瀾站起身，繞過御案，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的衣領。
衣領嚴整地貼著脖頸，遮住了所有痕跡。
她伸手，指尖輕輕撥了一下他的衣領邊緣，力道不大，卻恰好讓那片淤痕露了出來。
雲柏舟本能地往後偏了偏頭，隨即又頓住，像是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妥，便不再動彈，只僵硬地跪著，任由她的指尖停在自己頸側。
“傷口裂開了？”蒼舒觀瀾問，語氣平淡，聽不出關切還是嘲諷。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答道：“昨夜上過藥，不礙事。”
“上過藥？”蒼舒觀瀾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肩頭衣料上，“你自己上的？”
“是。”
“後背的傷，自己夠得到？”
雲柏舟沒有回答。
蒼舒觀瀾看著他沉默的側臉，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轉身走回御案後落座，拿起一份北狄使團的行程冊翻了翻，語氣恢復成公事公辦的冷淡：
“今日訶嵐要去西市看雜耍，你陪著去。西市人多，容易滋生事端，侍衛多帶一隊，別讓使團在鬧市裡出什麼岔子。
若有人衝撞使臣，不必等朕旨意，當場拿人便是。”
“臣遵旨。”雲柏舟叩首起身，躬身退了兩步，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時，蒼舒觀瀾忽然在後頭說了一句：“去西市之前，先把藥上了。”
雲柏舟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她，眼底有一瞬的意外。
蒼舒觀瀾沒有抬眼，繼續翻著手中的冊子，語氣淡淡的：
“你頂著這副模樣陪訶嵐逛西市，旁人瞧見了，還以為朕苛待臣子。朕不想聽那些閒話。”
雲柏舟喉間微微滾動了一下，低聲應道：“……臣謝陛下。”說罷轉身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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