訶嵐邊走邊嚼糖人，像是隨口閒聊：
“你知道她在地牢那幾年，最常說什麼嗎？她總說，要是柏舟在這兒就好了，柏舟一定有辦法。
頭一年說得最多，後來慢慢少了，再後來……她就不提了。”
雲柏舟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訶嵐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難受。我只是覺得，她心裡那個位置，一直給你留著。可你要是自己站不上去，就別怪別人替你站。”
雲柏舟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三皇子說得是。臣會做好分內之事。”
訶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去逛旁邊的香料鋪子。
一整日逛下來，西市走了大半，訶嵐買了零零碎碎一堆東西，全是些小玩意兒。
雲柏舟始終安靜跟隨，有問必答，不問則不言，姿態恭謹卻不卑怯，脊背始終挺著，只有偶爾側身避讓行人時，肩頭會微微一繃，像是牽扯到了什麼疼處。
傍晚送訶嵐回驛館時，訶嵐在門口站定，回頭看了他一眼：“雲相，明日我要入宮見她，你還會陪著嗎？”
雲柏舟拱手道：“陛下若有傳召，臣自當隨行。”
訶嵐笑了一下，擺了擺手：“你呀，真是滴水不漏。”說完轉身進了驛館大門。
雲柏舟在門外站了片刻，天色將暗未暗，西風捲著塵土擦過他的袍角。他垂下眼，緩緩舒出一口氣，轉身往皇宮方向走去。
御書房裡燈火通明，蒼舒觀瀾還沒歇下。雲柏舟入內覆命時，她正對著案上一幅地形圖出神，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逛完了？”
“回陛下，三皇子已經安全回館，今日未生任何事端。”
“嗯。”蒼舒觀瀾指了指桌角的一個瓷碗，“把藥喝了。”
雲柏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桌角擱著一碗深褐色的湯藥，還冒著微微的熱氣，藥味在書房裡散開，帶著幾分苦澀的清甘。他微微一愣，看向蒼舒觀瀾。
蒼舒觀瀾仍舊低頭看地形圖，語氣平淡：“朕還不至於要毒死你。喝不喝隨你。”
他沉默了片刻，走過去端起那碗藥，溫度正好，不燙不涼。他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一路淌進胃裡。
他將空碗放回桌角，低聲道：“謝陛下賜藥。”
蒼舒觀瀾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又落回地形圖上：“西市走了一整天，身上有傷還撐得住？”
雲柏舟答道：“撐得住。”
“撐得住就去偏殿歇著。今日不必回府了。”
蒼舒觀瀾語氣平淡，“明日訶嵐要入宮，你隨朕一同見他。有些話朕懶得聽他翻來覆去地說，你在一旁聽著，替朕擋幾句。”
雲柏舟躬身應道：“臣遵旨。”他轉身往偏殿走，推開偏殿的門時，發現裡頭不知何時添了一床薄被、一盞新換的燭火，案角還擱著一壺溫茶。
他站在門邊，看著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被，良久沒有動。燭火晃了晃，他將門輕輕合上。
第二日清晨，訶嵐如約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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