訶嵐笑了一下，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並不氣餒：
“那我不逼你。我就在京城住著，住在你看得見的地方。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告訴我。”
他說完，拱手行了一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簾落下，他帶進來的那股北地風沙的氣息漸漸散了，御書房裡又恢復了慣常的沉靜。
蒼舒觀瀾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雲柏舟。”
雲柏舟微微欠身：“臣在。”
“他方才問的話，你聽見了。”
“聽見了。”
“你心裡怎麼想的？”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回答時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臣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陛下心裡怎麼想的，才是要緊的。”
蒼舒觀瀾轉過頭來看他。晨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他石青色的官袍上，他的面容依舊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雙眼睛是清明的，沉靜的，像是經歷過一整夜風霜後依舊沒有熄滅的燭火。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銅漏裡的水滴了十幾聲，才開口說了句：“你今日倒會說漂亮話了。”
雲柏舟垂下眼：“臣只是實話實說。”
蒼舒觀瀾沒有再為難他，轉而拿起桌上一份藩鎮的奏摺翻了翻，淡淡道：
“大典還有八日。
你今日下午去工部走一趟，把最終方案敲定下來，別等臨到頭了再改。”
“臣遵旨。”雲柏舟應下，卻沒有立刻退出去，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
蒼舒觀瀾抬眼看他：“還有事？”
雲柏舟微微搖頭，又頓住，片刻後開口：“陛下，昨夜那碗藥……臣喝完，今日覺得好了許多。多謝陛下。”
他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動作利落，沒有再多留一刻。
午後雲柏舟去了工部，跟一眾工匠對著圖紙校對了整整兩個時辰，將祭壇臺階的高度、寬度、間距全部重新驗算了一遍，又當場讓人拿木料打了樣，確認無誤後才在最終方案上籤了字。
工部主事送他出來時，見他面色發白，忍不住問了一句：“雲相，您面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請太醫過來看看？”
雲柏舟擺了擺手：“不妨事，昨夜歇得少，回去補一覺便好。”
————
夜色漸漸落下來，御書房的燭火被重新點亮。蒼舒觀瀾回到案前坐下，翻開下一本奏摺，目光落在紙上，卻久久沒有動筆。
她最後放下筆，伸手從抽屜底層取出一隻舊木匣。
匣子不大，漆面已經被磨得發亮，邊角有幾道磕碰的痕跡。
她將匣子開啟，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幾封信，紙張泛黃，邊角起了毛邊，顯然被人反覆翻看過許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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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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