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擱下銀箸,目光掃過雲柏舟放回案角的空碗,碗沿乾乾淨淨,沒漏一滴。
“今日的藥倒是喝得爽快。前兩日朕賜茶,你還偏頭躲。”
雲柏舟垂首立著,嗓音比晨起時清潤了些:“臣不敢再拂陛下好意。”
“是不敢,還是不想?”
蒼舒觀瀾站起身,繞過膳桌走到他面前,晨光從窗欞斜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撥了撥他耳邊一縷碎髮,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你這副模樣,可真是漂亮。”
雲柏舟沒有躲,也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垂著眼,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耳側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蒼舒觀瀾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今日工部呈了祭壇的竣工圖,你隨朕去看一眼,若有疏漏,當場改,莫等大典前夜再遞摺子。”
“臣遵旨。”雲柏舟應聲,轉身跟在她身後出了御書房。
秋日的陽光落滿宮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影子交疊又分開。
祭壇修繕已近尾聲,數百名工匠正在鋪設頂層青磚,見帝駕臨,紛紛跪地請安。
蒼舒觀瀾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沿著祭壇緩步繞了一圈,目光仔細掃過每一處轉角、每一道雕紋,最終在祭壇正中央那方巨大的青石臺面站定。
她抬腳,靴尖輕輕點了點檯面正中央一處不起眼的凹痕:“這裡,打磨不平。”
雲柏舟立刻上前蹲下身,指尖貼著青石表面細細摩挲了一圈,確實有一處極淺的凹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臣即刻命人重新打磨。”雲柏舟起身,轉身便要吩咐工部主事。
蒼舒觀瀾卻抬手攔了他一下:“不必急。你親自盯著他們做,朕就在這看著。”
雲柏舟動作頓住,回過頭來看她一眼,她神色平淡,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只是負手立在秋風裡,目光落在那處凹痕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沒有多問,轉身走向工部主事,低聲吩咐了幾句。
幾名工匠抬著打磨工具快步過來,跪在青石臺面上,開始仔細處理那處凹痕。
秋風吹得祭壇四周的彩旗獵獵作響,蒼舒觀瀾站在原地,看著雲柏舟蹲在工匠身旁,俯身檢視打磨進度,時不時用手指摸一下表面,確認平整度。
他蹲著的姿勢因為後背傷處而微微發僵,但動作依舊專注利落,脊背弧度繃著,卻沒顯出半分要倒下去的跡象。
她看了許久,開口時聲音不大:“雲柏舟。”
他聞聲抬頭:“陛下。”
“你那日說,你寫了幾十道奏摺勸諫先帝,要求替換朕去北狄。”
雲柏舟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直起身,轉向她,面上有一瞬的空白,隨即被一層沉沉的灰敗覆上來。
蒼舒觀瀾往前走了兩步,靴尖停在他蹲著的位置前,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他:
“那些摺子,後來如何了?先帝看也沒看就駁了,還是壓在了御案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