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擱下筆，抬了抬下巴：“桂嬤嬤來了。今兒叫你來，是有一樁事要託付。你從前在公主府裡調教過不少人，朕這裡有一個不開竅的，你替朕教教他。”
桂嬤嬤順著她的目光側過頭來，看向站在一側的雲柏舟。
她的目光從他低垂的眉眼慢慢滑到微微泛紅的耳廓，再到他攥著衣襬、指節泛白的手指，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重新打磨的器物。
她的面上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老奴遵旨。”
……
雲柏舟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蒼舒觀瀾身上，像是想從她面上找到一絲收回成命的餘地。
但蒼舒觀瀾已經重新拿起了硃筆，低頭批閱奏摺，像是根本沒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步子跟著桂嬤嬤走出了御書房。
偏殿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
桂嬤嬤走到殿中央站定，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她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慢慢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一把細密的梳子，將他每一寸衣料、每一道褶皺都梳理了一遍。
“大人今年多大了？”她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尋常得像是在拉家常。
雲柏舟怔了一下，答道：“二十有二。”
桂嬤嬤點了點頭，又問：“從前伺候過主子沒有？”
雲柏舟的喉間微微滾動，聲音低了幾分：“沒有。”
“那就難怪了。”
桂嬤嬤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一件事實，
“陛下的脾氣老奴雖不甚瞭解，但也看得出來是個不喜歡別人敷衍的主兒。
大人的表現，大抵是不盡如人意的。”
雲柏舟沒有答話。他的耳廓又燙了起來，指尖攥著衣襬攥得更緊了些。
桂嬤嬤沒有等他開口，繼續道：“大人不必緊張，老奴只是來教您一些基本的規矩，讓您知道怎麼伺候主子的喜好、如何取悅主子的心。
學會了，您也少受罪。”
她走到案邊，從一隻隨身攜帶的小木匣裡取出一卷薄薄的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條目分門別類，從“請安”到“侍寢”、從“儀容”到“言語”，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桂嬤嬤將冊子遞到他面前：“大人先看看這個。老奴先問您一個問題——大人可知，給主子寬衣時，手該放在哪個位置？”
雲柏舟低頭看著那捲冊子，指尖沒有去接。
他站在偏殿中央，窗外的日光透過窗紙落在青磚地面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而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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