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走到他側面，伸手輕輕壓了一下他的脊背：
“腰再直兩分。對，就這樣。肩不要繃這麼緊，放鬆。
您這樣繃著，看著像是在受刑，主子看了不會舒心。”
雲柏舟的肩頭微微顫了一下，隨即慢慢鬆了幾分。
他維持著那個躬身請安的姿勢，目光落在地磚的裂縫上。
“很好。”桂嬤嬤點了點頭，走回他面前，
“第二課，寬衣。給主子寬衣時，手要從衣襟外側滑進去，先觸到肩頭外側的衣料，再順著肩線慢慢往下帶，不能直接從領口拉扯，會扯到主子的頭髮。
大人可以拿自己練手。”
雲柏舟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有一瞬間的錯愕和難堪。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進不得退不得。
桂嬤嬤面色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大人不用緊張。老奴在公主府教過許多新人，頭一回都這樣。慢慢來，習慣了便好了。”
雲柏舟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抬起來，指尖微微發著顫，懸在半空猶豫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上，喉間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收回手，聲音沙啞而艱澀：
“嬤嬤……我今日實在做不到。容我先緩緩。”
桂嬤嬤看了他片刻，將冊子合攏放回木匣中，語氣依舊是那種職業性的平穩：
“那便先歇一歇。老奴明日再來。
大人可以先看看那捲冊子，裡面寫得很細，比老奴口述的更周全。”
她說著，將木匣放在案上，朝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推門出去了。
偏殿的門合攏後，雲柏舟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殿中央。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微微顫動的肩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那隻木匣，匣蓋半敞著，露出裡面那捲寫滿規矩的薄冊子。
他走過去，指尖觸到那捲冊子的邊緣，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慢將冊子抽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映入眼簾，字跡工整而細密，像是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沒有往下翻，合上冊子放回匣中，轉身走回窗邊站定。
窗外庭院裡那株老槐樹的枯枝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有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來，落在青磚地上，又被風捲起，不知飄向何處。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落葉，久久沒有動。
桂嬤嬤從偏殿出來時，御書房的燭火剛換過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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