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手中馬鞭輕輕抵在他肩頭那道最深的新傷上,力道不大,卻讓他脊背繃緊。
她垂眸看著他因疼痛而微微蜷縮的指節,看著他死死抿住的下唇,忽然覺得心口那股糾纏多日的悶堵,在看見他這副模樣時,反而悄悄鬆了一絲。
“雲柏舟。”她開口,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你疼的時候,為什麼從不喊出聲?”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答道:“臣怕喊出聲,您會更難受。”
蒼舒觀瀾手中的鞭子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蒼白麵容上那雙平靜卻灼亮的眼,喉間忽然湧上一陣酸澀。
她沒有再說話,收回鞭子,轉身走回御案後落座,抬手揮了揮:“餘下十鞭,明日再補。今日到此為止,你回去吧。”
雲柏舟緩緩撐起身體,動作牽動渾身傷口,他眉心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躬身行禮:“臣告退。”
轉身往外走時,腳步虛浮了一下,他扶住門框穩住身形,沒有回頭,一步一步邁入廊下的夜色裡。
殿門合攏。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氣。御書房裡十分安靜,空氣中還殘留著鐵鏽和血腥的淡薄氣味。
片刻後,浮春輕步進來換燭,看見她靠在椅背上沒有動,低聲問:“陛下,可要歇下了?”
蒼舒觀瀾沒有睜眼:“去太醫院,拿一盒上好的生肌膏,送到雲相府上。”
浮春應聲退下。門簾落下去時,蒼舒觀瀾睜開眼,看著案角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雲柏舟,你究竟要讓我拿你怎麼辦。”
雲柏舟回到府中時,已是深夜。
府門兩側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青石臺階上。
蘇韌守在門口,遠遠看見他步履虛浮地走過來,連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想扶,雲柏舟擺了擺手:“不必,我自己能走。”
蘇韌的手懸在半空,看著他一步一緩地跨過門檻,肩背上的衣料已經被血滲透了大半,在燈籠光下泛著暗沉的顏色。
他忍了又忍,還是低聲說了一句:“相爺,您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的。”
雲柏舟沒有回頭,只淡淡回了一句:“撐得住。”
回到臥房,他褪去外袍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東西。
裡衣與皮肉黏在一起,每撕開一寸都帶出細密的刺痛,他咬著牙,一截一截地將衣料從傷口上剝離,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蘇韌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擱在案角,又默默退了出去。
雲柏舟單手擰了帕子,避開腕間的潰爛處,將能夠到的傷口輕輕擦了一遍,動作笨拙而遲緩。
後背有些地方夠不到,他便將帕子反手搭過去,大致蹭了幾下,疼得額角青筋直跳。
正在此時,府門被人輕輕叩了三下。蘇韌去開門,片刻後拿著一隻小瓷盒回來,遞到他面前:
“相爺,宮裡浮春姑姑方才差人送來的,說是太醫院新制的生肌膏,讓您務必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