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訶嵐殿下已經拿到了狄王的詔書，蓋了印的帛書就在他手中。他說，他早已做好了留在中原的準備。”雲柏舟立在案前，如實回稟。
蒼舒觀瀾轉過身來，手裡的畫軸捲了一半，露出半幅山水。她看著他，目光平靜，語氣也平靜：“他倒是動作快。”
她將畫軸擱在案上，走到案前坐下，示意雲柏舟也坐，“坐下吧，站著不嫌累？”
雲柏舟愣了一下，依言在案側的下首凳子上坐下。
這是他近來第一次被賜座，動作間帶著些許不自然的拘謹，坐下去時脊背微微繃著。
蒼舒觀瀾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坐那麼直做什麼？椅子又不扎人。”
雲柏舟這才稍稍放鬆了一點，肩背靠在椅背上，傷口觸到硬木，他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蒼舒觀瀾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沒有點破，轉而問他：“你方才去驛館，訶嵐還說了什麼別的沒有？”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他想起訶嵐在亭子裡說的那番話，想起那句“她需要聽到這些話，但永遠不可能是她去問你”，喉間微微滾動，終究還是答了一句：
“訶嵐殿下問臣，陛下這樣罰臣，臣心裡是虧欠更多，還是因為在乎陛下更多。”
蒼舒觀瀾的目光定住了。她看著他，過了好幾息才問：“你怎麼答的？”
雲柏舟抬眼，與她對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臣答，臣在乎陛下。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窗外風過樹梢，傳來細碎的沙沙聲響。
蒼舒觀瀾沒有說話。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他很久，久到雲柏舟幾乎要移開視線，她才開口，語氣比方才輕柔了幾分：
“你陪朕批幾封摺子。”
雲柏舟應了一聲，安靜地坐在下首。浮春端了兩盞茶進來，擱在案角便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日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明晃晃的，暖融融的。
蒼舒觀瀾低頭批了一會兒摺子，偶爾抬眼看一眼對面坐著的人，他正端著茶盞慢慢喝，垂著眼，睫毛在日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開口。只是一室的茶香和書墨氣息，像是某種不言自明的默契，在兩個人之間細細密密地彌散開來。
如此安靜地過了一個多時辰，浮春輕步進來，低聲回稟：
“陛下，北疆鎮北將軍陸驚鴻已到京城，此刻正在宮門外候旨，說年末述職，請求面聖。”
蒼舒觀瀾放下硃筆，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雲柏舟端著茶盞的手也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讓他到偏殿候著，朕稍後便去。”蒼舒觀瀾吩咐完浮春，側頭看了一眼雲柏舟，語氣平淡，“你陪朕一同去。”
雲柏舟放下茶盞，站起身：“臣遵旨。”
兩人一前一後往偏殿走。
穿過迴廊時，秋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廊下落葉紛飛。蒼舒觀瀾走在前頭，雲柏舟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步履平穩，神色如常。
偏殿門推開時，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立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聽見腳步聲便轉過身來。
陸驚鴻一身玄色常服，身量高大，眉目深邃，面龐因長年駐守邊關而曬成淺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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