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沉吟了一瞬，答道：“信上筆跡是蒼舒珩身邊幕僚的字，落款處有元太妃私印的暗紋，應當不是偽造。
但他此人向來謹慎，明知北疆有陸將軍坐鎮，卻偏要約定開春擾邊，恐怕不只是牽制兵力這麼簡單，或許是想借機挑撥陛下與陸將軍的關係。”
蒼舒觀瀾聽完，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
“你說得有道理。元太妃雖被軟禁在長樂宮，但她在宮中的耳目並未盡數拔除。
蒼舒珩寫這封信，未必不知道會被截獲。”
“那陛下的意思是......”
“讓他們去傳。”蒼舒觀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傳得越廣越好。朕倒要看看，他這個局，是設給誰看的。”
雲柏舟看著她的側臉，那雙鳳目裡流轉著沉沉的寒意與篤定，與當年宮中小小怯懦的公主判若兩人。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立在原地，等著她下一步的吩咐。
晚間，陸驚鴻如約入宮。
御書房裡燃著兩盞燈，蒼舒觀瀾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封密信。
陸驚鴻入內行過禮後，在案前站定，目光沉凝了片刻，開口卻不像在偏殿時那般公事公辦，語氣裡多了一層私人的意味。
“陛下，臣回京這一路，聽說了不少事。”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聽說您對雲相責罰甚重。”
蒼舒觀瀾抬眼看他：“你訊息倒靈通。”
陸驚鴻面不改色：“臣在北疆多年，別的不行，打聽訊息還算拿手。
臣只是想說，若陛下心中有氣，不必只對雲相一人撒。
臣當年雖未能親自潛入北狄，但也曾派過死士去救陛下，只是沒能成功。若陛下想罰，臣也願意領幾分。”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會替人開脫。”
“臣不是替他開脫。”陸驚鴻目光認真，“臣只是覺得，陛下一個人扛著這些恨意，累。”
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蒼舒觀瀾沒有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角那枚鎮紙。
陸驚鴻看著她出神的樣子，沒有再多說，只是拱手道：“臣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他轉身要走，蒼舒觀瀾忽然在後頭說了一句：“驚鴻。”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那些死士，”蒼舒觀瀾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派了幾批？”
陸驚鴻沉默了一瞬，答：“七批。沒一個活著回來的。”他的聲音平穩，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是臣無能。”
蒼舒觀瀾沒有再追問，擺了擺手：“你去吧。”
陸驚鴻躬身退出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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