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雲柏舟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說他派了七批死士去北狄救朕，全都死了。”蒼舒觀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你當年也派人去過，是麼？”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派過。”
“兩批。第一批折在半路，第二批沒能活著進北狄王城。”他說到這裡，指尖輕輕蜷了一下，“臣後來便不敢再派了。”
蒼舒觀瀾放下茶盞看著他，目光沒有剛才那麼冷冽，也沒有刻薄，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不敢再派人，是怕再害死人命，還是怕知道朕活沒活著？”
雲柏舟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答得很慢：“是臣怕，收到訊息說您已經不在了。”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片極輕的羽毛沉進水面。
蒼舒觀瀾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
她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庭院裡桂花的淡香湧進來。
“那些信，”她說，背對著他，“你一封都沒回。可你都收著？”
“收著。”雲柏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隔著一小段距離，顯得比方才低了幾分，“每一封，都收在臣書房一個紫檀木匣裡。邊角都翻毛了。”
蒼舒觀瀾沒有回頭。她站在窗邊，看著庭院裡被夜風吹落的幾片枯葉，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明日，讓人把那匣子送到宮裡來。朕要看看。”
雲柏舟怔了一下，低聲應道：“臣遵旨。”
第二日天剛亮，一隻紫檀木匣便被送進了御書房。
匣子不大，漆面磨得發亮，邊角有幾處磕碰的痕跡。
蒼舒觀瀾坐在案前，伸手將匣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封信，紙張泛黃，邊角都起了毛邊，看得出被人反覆翻看過很多次。
她拿起最上面那封，拆開封口，裡面的字跡潦草而凌亂，是她當年在地牢裡用炭條寫在撕碎的衣料上的，筆畫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漬洇得模糊不清。
信裡沒有寫什麼大事，只有幾句細碎的念想：“柏舟，今日北狄落雪了，很冷。你那裡下雪了嗎？”
她看完了第一封，沒有放下，又拿起了第二封。第二封裡寫著：“柏舟，我的手腕又被鐵鏈磨破了，很疼。我用草葉嚼碎了敷上去，沒什麼用。”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她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每一封信都很短，短的不過三兩行，長的也不過一頁。
字跡從最初的工整漸漸變得潦草而斷續，看得出寫信的人體力在日漸衰退。
最後一封信上只有一句話：“柏舟，我知道你不會回信了。但我還是想寫。”
蒼舒觀瀾看完最後一封信，將紙頁輕輕摺好放回匣中，擱在案角。
她沒有立刻蓋上匣蓋，指尖在匣沿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撫平什麼看不見的褶皺。
浮春站在門邊，看見她垂著眼安靜地坐了許久，沒有出聲打擾。過了好一會兒，蒼舒觀瀾才開口：“雲柏舟人呢？”
“回陛下，雲相一大早就去工部了，說大典後還有一些收尾的物料需要清點核對。”
蒼舒觀瀾沒有再說什麼。她蓋上匣蓋，將木匣輕輕推到案角，拿起奏摺繼續批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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