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處的皮膚果然泛著不正常的暗紅，比他自己的預估嚴重了些，腫脹的邊緣隱約透出青紫的印痕，是連日跪在硬地上練出來的舊傷新傷疊在一起。
蒼舒觀瀾低頭看著他的膝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片刻，然後伸手拿起案角一隻小銅盒開啟，裡面是淡青色的藥膏，散發著一股清苦的草藥氣息。
她蘸了一些在指腹上，低頭，指尖輕輕覆上他膝頭青紫腫脹的皮膚。
雲柏舟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她的力道很輕，指尖沾著微涼的藥膏在他膝頭慢慢打著圈，一點一點地將藥膏揉進皮肉裡。
他低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蹙著的眉頭和專注的、輕緩的動作，喉間湧上一陣酸澀的熱意。
“疼就說。”蒼舒觀瀾沒有抬頭，指尖繼續揉著他膝頭的腫脹處，力道從輕慢慢加重了幾分，順著膝蓋的弧度緩緩推按，
“跪了這麼多天，也不知道自己上藥。桂嬤嬤給你藥油，你便等著晚間回去再抹？”
雲柏舟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剋制：“臣……想著不礙事。”
“不礙事？”蒼舒觀瀾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帶著涼意的審視，
“你若是把膝蓋跪廢了，以後怎麼伺候朕？”
雲柏舟垂著眼沒有答話，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麼又沒有伸手。
她能感覺到他繃緊的肌肉在她指尖揉按的動作下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像是一塊凍了太久的冰被溫熱的掌心慢慢捂化了。
她揉完一隻膝蓋，換到另一隻，動作依舊輕穩而耐心。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捱得極近，像是兩棵根系在泥土下悄悄交纏的樹。
她揉了一會兒，收回手，將藥膏蓋子擰好，擱在案角。
“明日不要再跪那麼久。”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一個時辰起來走一走。桂嬤嬤那邊朕會跟她打招呼。”
雲柏舟低頭看著自己膝頭被揉過藥膏的皮膚，藥膏的溫熱觸感還殘留在皮膚表面，像是她指尖停留過的餘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最終只擠出一句：“臣……謝陛下。”
蒼舒觀瀾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和沙啞的嗓音，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指尖落在他耳側，輕輕撥了一下他鬢角垂下的一縷碎髮，將那縷碎髮別到他耳後。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他從未想過會從她指尖落下來的溫和。
雲柏舟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坐在她身側的軟榻上，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像是一條窄窄的銀色河流。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著她眼底那層被燭火映得溫潤的、褪去了所有冷意的目光，喉間翻湧著的東西終於漫了上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傾身過去的，只知道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輕輕靠進了她懷裡。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頭，沒有哭出聲，但肩頭在微微顫動著，像是積壓了太久的雨水終於找到了一個縫隙往外滲。
他的手指攥著她衣袖的一角，攥得很輕，像是怕弄皺了她衣料上的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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