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的規矩學得越發順當了。
桂嬤嬤教他如何品茶、如何替主子更衣、如何察言觀色分辨主子心境的高低起伏。
他一學便會,連桂嬤嬤這樣見慣了各色人等的舊人都忍不住在散課時多看了他兩眼,眼底難得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
這日午後,桂嬤嬤教完了“如何替主子更衣”的最後一節,收好冊子合上木匣,起身時語氣比往常鬆快了幾分:
“大人今日的功課做完了,老奴先告退了。”
雲柏舟站在窗邊目送她出了偏殿,日光從身後落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溫潤的金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衣著。
月白色的裡衣,外罩一件深黛色的外袍,是桂嬤嬤今早親手替他收拾的,領口的雙環結系得端端正正。
他抬手摸了摸領口處規整的繩結,指尖停頓了片刻,然後放下手,走到案前坐下。
拿起那捲已經被他翻了無數遍的冊子又看了幾頁,等著酉時三刻的到來。
然而酉時還沒到,偏殿的門便被叩響了。
叩門聲很急,節奏比平日浮春來傳話時快了許多。
雲柏舟放下冊子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浮春,面色比平時繃緊了幾分。
浮春行了一禮,語速比平日快了些:“雲相,陛下傳您去御書房,北疆來了急報。”
雲柏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快步跟著浮春穿過宮廊。
廊下的燈籠還沒來得及點上,暮色從四面漫上來,將宮廊籠在一片沉沉的灰紫色裡。
他的步伐比往日快了幾分,衣襬拂過青磚地面發出細碎急促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心底某個角落悄然收緊。
御書房的門敞開著,燭火已經點燃了,比平時多點了兩盞,將整間書房照得通明。
蒼舒觀瀾站在御案前,手裡捏著一封拆開的密信,眉頭微微蹙著,面上那層慣常的平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像是冰面下暗流湧動的冷意。
雲柏舟跨過門檻時,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像往常那樣讓他坐下或站到案側,而是直接將手中的密信遞了過來:“你自己看。”
雲柏舟接過信紙快速掃了一遍。信是陸驚鴻從北疆加急送來的,寫的是蒼舒珩近日動作頻繁,暗中聯絡了江南三名賦閒在家的舊將,許諾事成之後恢復爵位封地,那三名舊將已經秘密入京。
信末陸驚鴻附了一句話:臣已派人暗中盯住那三人的行蹤,但蒼舒珩近日出入長樂宮別苑頻繁,與元太妃碰面三次,每次均屏退左右密談逾一個時辰,疑有大動作。
雲柏舟看完信,指尖在紙頁邊緣停頓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蒼舒觀瀾。
她的面色在燭火下顯得比平日更冷了幾分,眉眼間那層沉沉的寒意像是凝了霜,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被壓制的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