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沒有接話,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衣襬處那片塵土,又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有躲閃,迎著她的目光,眼底平靜而溫潤,像是一池被風吹皺後又歸於安然的靜水。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領口處。指尖收回來時,她開口說了一句:
“你不再是雲相,是朕的宮奴侍者。蒼舒珩那邊,自然會有人把訊息遞過去。”
雲柏舟低頭看著她繫好的那個結,指腹輕輕碰了一下繩結的邊緣,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潤的篤定:
“臣知道。臣會演好這個角色。”
蒼舒觀瀾看了他片刻,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回案後。
她坐下時抬眼看向還站在案前的人,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累了一整日後終於鬆懈了一線的柔和:
“今夜回去歇著吧。”
雲柏舟應了一聲“臣告退”,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門邊停了一息,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陛下也早些歇息。”
他合上門,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了。
蒼舒觀瀾坐在案後,望著門縫裡漏進來的最後一線月色,指尖慢慢摩挲著案沿,過了許久才輕輕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桂嬤嬤今日來的時候,手裡除了那隻慣常的木匣,還多了一隻長條形的紫檀木盒,盒面光滑溫潤,邊角鑲著細密的黃銅紋飾。
她將木匣和木盒一併放在案上,先讓雲柏舟坐在案前喝了一盞溫茶歇了一刻鐘,才開口,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斟酌的意味:
“大人,今日的課,與前幾日有些不同。老奴先問您一句。您可知道,伺候主子分兩種?”
雲柏舟端坐在案前,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微垂的眉眼上。
他想了想,答道:“一種是在人前伺候,端茶倒水佈菜更衣;一種是在人後伺候,侍寢臥榻。”
桂嬤嬤點了點頭:
“大人說得不錯。玉、鈴鏈、束腕帶,這些都是常用的。”
她說著,伸手開啟那隻紫檀木盒的盒蓋,裡面靜靜躺著幾件東西,用深色絨布襯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雲柏舟的目光落在那幾件東西上,先是看清了最上面那件。
是一根細長的玉質器物,通體用溫潤的白玉打磨而成,表面光滑細膩,頂端微微膨起一個圓潤的弧度,末端卻有一隻小巧的圓環,像是用來繫繩的。
他的目光在那件玉器上停住了,整個人先是怔住,隨即耳廓迅速漫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桂嬤嬤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桂嬤嬤的聲音平穩如常,像是她只是在講解一件尋常器具的用法,
“這件是用於侍者自身的。主人興致高時,會將此物用在侍者身上取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