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的耳廓更紅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迎上她的目光，開口時聲音雖然還帶著一點沙啞，卻比方才穩了幾分：
“臣想問的是，陛下心裡，他是什麼位置。”
這話問得直白。
直白到他問完之後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他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但他沒有收回，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將茶盞放下，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經過認真思考後的篤定：
“他救過朕的命。在北狄地牢那三年，是他給朕送禦寒的狐裘、療傷的湯藥。朕欠他一份恩情。”
雲柏舟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
他垂下眼，指尖在膝上慢慢收攏又鬆開，像是在心裡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稱量了一遍。他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恩情不是情意。”
蒼舒觀瀾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不高不低，像是隻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朕讓他留在京城，是因為他說他不想回北狄做儲君了。他替朕放棄了北狄的權位，朕不能趕他走。但朕心裡把他放在什麼位置——”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朕以為你該知道。”
雲柏舟抬起眼來看向她。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點細碎的光，那層光澤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融化了一角，變得溫潤而柔軟。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微發澀的沙啞：“臣知道。但臣還是會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您心裡那個位置，他佔了太多。”
他說完這句話便垂下眼，像是有些後悔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他的指尖在膝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衣料的褶皺，耳廓的紅意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在燭火下泛著薄薄的一層暖色。
蒼舒觀瀾看了他很久。她站起身來繞過御案走到他面前，在他身側站定，垂眸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耳廓。
她沒有蹲下來與他平視，也沒有伸手碰他，只是站在他身側，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落在實處的分量：
“那你呢？你心裡那個位置，朕佔了多少？”
雲柏舟抬頭看她。他坐在凳子上仰著臉，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面容映得溫潤而分明。
他看著站在自己身側的人，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唇角，開口時聲音沙啞卻篤定，像是這句話他已經藏在心裡太久了：
“臣心裡那個位置，從很久以前就只有您一個人。沒有別人能分走半分。”
他說完這句話時聲音帶著一點尾音的微顫，像是將這些字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時帶起的水波還沒來得及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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