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了一下，像是一隻在寒風中飛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一處簷角的鳥，收斂了翅膀落定了。
他靠了短短幾息便直起身來，像是不好意思靠得太久。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垂下眼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幾分平穩，但耳廓上的紅意還沒完全褪去：
“臣把名冊剩下的部分看完。方才那幾處批註還沒寫完。”
蒼舒觀瀾收回手，看著他低頭重新翻開名冊、提筆落字的側臉，看了片刻才轉身走回案後坐下。
她拿起硃筆重新批閱奏摺時，嘴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還留著，像是冬日冰面上一條細長的、快要化開的裂紋。
訶嵐出城那日是個陰天。
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地覆在皇城上空，像是隨時會落雨。
他本打算輕裝簡行只帶幾個隨從，蒼舒觀瀾還是讓禮部備了一隊儀仗送出城，算是給北狄使臣最後的體面。
雲柏舟沒有去送。
他站在御書房窗邊，隔著半座皇城望著城門方向，看見那隊儀仗在灰白的天空下漸漸縮成一小串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案前坐下，繼續看那捲已經翻過兩遍的名冊。
訶嵐走後的第三日，北狄驛館那邊送來一封加急密信。
浮春將信呈到御書房時，雲柏舟正坐在案側替蒼舒觀瀾整理幾份北疆軍報的摘要。
他抬頭看見浮春面色比平日繃緊了幾分，心頭便微微一沉。
蒼舒觀瀾拆開信紙快速掃了一遍，指尖在紙頁邊緣猛地攥緊了，指節泛出青白。
她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冷了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驟然凍成了冰。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信紙往案面上一擱，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壓抑，像是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雲層。
雲柏舟放下軍報摘要站起來，走到案前低頭看向那封信。信上字跡潦草，是訶嵐隨行親衛寫的——
“三皇子於出城第二日傍晚遇襲，胸口中箭，傷勢沉重，已就近安置在青州別院醫治。
箭矢塗有不明藥液，傷口潰爛難愈，太醫束手。臣等懷疑有人事先洩露了三皇子的行進路線。”
雲柏舟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蒼舒觀瀾，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沒有看他，但周身籠著一層冷冽的、讓人不敢靠近的寒氣。
御書房裡安靜了幾息，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深水，沉甸甸地砸下去：“青州別院。朕要親自去一趟。”
“陛下，青州距京城三日路程，您若離京，蒼舒珩那邊……”
“朕說朕要親自去一趟。”
蒼舒觀瀾抬起頭來看向他，目光裡那層冷意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壓著什麼翻湧的東西，
“訶嵐是替朕回北狄探病的。他若是死在半路上，北狄那邊會以為是朕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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