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抵達青州別院時,雨已經停了。
別院門前的青石板地上還殘留著雨後的溼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著藥味的草木氣息。
雲柏舟先一步下馬推開門,側身讓蒼舒觀瀾進去。
訶嵐躺在裡間的榻上,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泛著一層病態的青灰。
他的胸口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透出暗紅的血漬,呼吸急促而短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像是胸腔深處漏風一般的嘶響。
他的眼睛半闔著,聽見腳步聲微微轉了一下眼珠,看見進來的人時,唇角費力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牽動了傷口。
“姐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清字句,“你怎麼來了……”
蒼舒觀瀾快步走到榻前,在榻沿坐下,低頭看著他胸口的傷處。
她的動作很快,但蹲下時脊背的弧度卻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輕的、小心翼翼的柔軟。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的溼熱。
“誰幹的?”她開口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被壓制到極點的冷意。
隨行的親衛跪在門邊回話:“回陛下,那夜三皇子的車隊駐紮在青州城外二十里的驛站,約莫子時有人從驛站後山摸進來,放倒了外間的守衛,直撲三皇子的臥房。
來人用弩箭射中三皇子胸口,隨即被驚動的護衛逼退,消失在夜色中。臣等未能追上。”
蒼舒觀瀾的目光落在訶嵐胸口的傷處:“箭矢上的藥液查出來是什麼了?”
“太醫說是烏頭草汁液混合了某種腐肉毒,尋常金瘡藥無法癒合,需得用專門的解藥清洗傷口才行。可是……”
親衛的聲音低了下去,“那解藥的配方已經失傳多年,太醫們試了多種方子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強控制毒液擴散的速度。”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榻沿上慢慢收緊了,指節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側過頭來看向站在門邊的雲柏舟,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刀鋒劃過冰面的冷冽:
“訶嵐的行進路線,除了朕和禮部的人,還有誰知道?”
雲柏舟站在門邊,身上的衣袍還帶著雨後的溼氣。
他迎著她的目光,面色平靜地答道:“禮部擬定路線後呈給陛下過目,陛下批覆後存檔在禮部衙署。除此之外,臣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
“禮部。”蒼舒觀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回訶嵐蒼白的臉上。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訶嵐額頭上的帕子,重新換了一塊涼的。
那夜蒼舒觀瀾守了訶嵐整夜。
雲柏舟站在廊下沒有離開,秋夜的涼風從他半溼的衣袍上掠過,他安靜地立在簷下,聽著裡間偶爾傳來的訶嵐低低的咳嗽聲和蒼舒觀瀾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走遠,只是站在那裡,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第二日清晨,青州府的衙役在驛站後山的灌木叢中發現了半截斷箭和一片被扯落的衣料碎片。
那片衣料是深灰色的細綢,質地細密,是京城官宦人家常用的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