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將物證呈到別院時，雲柏舟正好從廊下走過，他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上那片衣料，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走了。
但他聽見身後傳來蒼舒觀瀾的聲音，比昨夜更冷了幾分：“把禮部參與擬定路線的所有人都帶到別院來。一個不落。”
午時，禮部三名官員被快馬押到了青州別院。他們跪在院中，面色惶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蒼舒觀瀾沒有親自見他們，只是讓雲柏舟去問話。
雲柏舟站在院中的石階上，垂眸看著跪在青石板地上的三名官員，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沉靜：
“訶嵐殿下的行進路線，除了你們三人，還有誰看過？”
三名官員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顫聲答道：
“回雲相，路線擬定後封存在衙署的密檔櫃中，鑰匙只有下官一人保管。
除了下官之外，沒有旁人接觸過那份文書。”
雲柏舟的目光落在他面上，沒有移開：
“你保管鑰匙期間，可曾有人向你借閱過？或是有旁人在你不在時靠近過密檔櫃？”
那名官員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面色微微變了一下。他猶豫了片刻才開口：
“前幾日……珩大人的幕僚李主簿曾來禮部衙署商討文書格式，下官當時出去取了一趟茶水，回來時看見李主簿站在密檔櫃附近……
下官問他在做什麼，他說只是路過看了看牆上的輿圖。”
雲柏舟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廳內。
他將那番話如實稟報給了蒼舒觀瀾，她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坐在榻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訶嵐蒼白的睡臉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之後的冷硬：“蒼舒珩的人。他是在告訴朕，朕身邊的人，他隨時可以動。”
她抬起頭來看向雲柏舟，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間的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東西。
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情緒，在尋找一個出口。
她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緊，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先出去。”
雲柏舟依言退出了廳堂。
他站在廊下，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茶盞被擱在案面上的聲響，沒有碎裂，卻帶著一種被壓制到極點的力道。
他垂著眼站在廊下，秋風吹動他衣袍的下襬，他沒有回頭。
又過了一日，訶嵐的傷勢依舊沒有好轉。太醫說毒液已經浸入了經脈，若再找不到對症的解藥，怕是撐不過五日。
蒼舒觀瀾坐在榻邊，掌心握著訶嵐滾燙的手指，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整個人的氣息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可能崩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