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細鞭落在他肩頭。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精準的、像是經過計算的分寸,鞭梢的銀珠擦過他肩頭的皮肉時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的肩頭猛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慢慢鬆弛下來,像是一片被風吹皺的水面重新歸於平靜。
他沒有出聲,只是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第二鞭落在同一處。
力道比方才重了兩分,紅痕更深了一些,邊緣泛出細碎的紅點。
他的呼吸微微促了一瞬,指尖在被束住的腕間輕輕蜷了一下,但他依舊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尊沉默的、被風霜打磨過太多次的石像。
第三鞭落在他肩胛骨處。
鞭梢劃過時他微微側了一下肩,像是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隨即又硬生生停了回來。
他咬著下唇,下唇邊緣泛出一道極淺的白痕。
蒼舒觀瀾停手,垂眸看著他肩頭三道交疊的紅痕,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繃緊的下頜線,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壓在冷意底下的細微裂痕:
“你為什麼不辯解?你明明可以說那是別人栽贓給你的,可以說你府中僕從幾十個人你不可能一一查清。你為什麼不辯解?”
雲柏舟抬眼看她。他的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卻沒有落下來,像是被一層極薄的冰面封住了。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而破碎,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平靜:
“因為臣知道陛下心裡在氣什麼。您氣的不是臣府中出了內鬼,您氣的是……您沒能護住他。”
蒼舒觀瀾握著細鞭的指尖猛地收緊了。
她的呼吸頓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擊中了胸腔最柔軟的那個位置。
她看著他肩頭那幾道紅痕,看著他垂落在膝上被束帶捆住的手腕,看著他腳踝上那根在燭火下泛著細碎冷光的銀鏈,喉間忽然湧上一陣堵澀的酸意。
她將細鞭擱在案上,走回案後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御書房裡安靜極了,只有他腳踝上銀鏈偶爾因為微微挪動而發出的細碎輕響,一下一下,像是深夜裡極輕的蟲鳴。
過了很久,她開口時聲音啞了幾分,不再有方才那層薄薄的冷硬:
“你的僕從,朕會讓楚泠去查。若查出是誰被收買了,朕會處置他。但你”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你今夜就跪在這裡反省。”
雲柏舟沒有動,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臣遵旨。”
他垂著眼,被束帶扣住的手腕擱在膝上,肩頭那幾道紅痕在燭火下泛著淺淺的緋色。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被沙啞浸透了的溫和:
“訶嵐殿下的毒……臣昨夜查了一夜古籍,找到了一個偏方。用天南星和白芨研磨成粉,配以米酒調敷,或許能解烏頭草混合腐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