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已經讓別院的藥房去備藥了，若是可行，今夜便試。”
蒼舒觀瀾睜開眼看向他。
他坐在燭火旁，雙手被束著，腳踝上繫著銀鏈，肩頭還留著她方才落下的鞭痕，卻在那裡語氣平穩地告訴她他昨夜查了一夜古籍找到了偏方。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慢慢收攏了又鬆開，喉間那股堵澀的酸意湧得更深了幾分。
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伸手解開他腕間的束腕帶。
銅釦鬆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束帶從腕間滑落，露出底下兩道淺淺的紅痕。
她又蹲下身解開他腳踝上的銀鏈，銀鏈脫離時鈴鐺晃了兩聲便歸於沉寂。
她直起身，垂眸看著他重新恢復自由的雙手和腳踝，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一點像是被夜風揉過的沙啞：
“去藥房看看藥備好了沒有。若是治好了他，今夜的事便一筆勾銷。”
雲柏舟慢慢站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被束了太久的手腕，然後走到案邊拿起外袍披上，繫好衣帶，轉身走到門邊時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門邊低聲說了一句：“臣會治好他的。”
然後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的夜色裡。
蒼舒觀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在他身後合攏的門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解束帶時碰觸過他手腕的指尖。
那上面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帶著一點微微的、像是被他體溫浸透過的暖意。
她將指尖慢慢收攏進掌心，像是在握住什麼留不住的東西。
她走回榻邊坐下，低頭看著訶嵐蒼白的面容，看他閉著眼呼吸依舊急促的模樣，伸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窗外的夜風穿過庭院光禿禿的枝椏，傳來一陣細碎的空響。她在黑暗裡安靜地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從一片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微微垂著的肩頭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銀白色的霜。
雲柏舟那夜配好藥後親自端到了訶嵐榻前。
藥膏是深褐色的，散發著濃烈辛辣的草藥氣息，他用竹片將藥膏細細敷在訶嵐胸口的傷處，然後覆上乾淨的紗布。
太醫在旁看著，一開始還皺著眉頭欲言又止，敷完後一個時辰，訶嵐的呼吸果然平穩了許多，面頰上的潮紅也退下去幾分。
太醫診了脈，面露驚訝地對蒼舒觀瀾回稟：“毒液擴散的速度減緩了，確有起色。”
蒼舒觀瀾坐在榻邊的椅子上，看著訶嵐漸漸舒展的眉頭和趨於平穩的呼吸，緊繃了數日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線。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向站在榻尾的雲柏舟。
他正低頭收拾藥碗和竹片，垂著眼，面色帶著連日未眠的疲憊，肩頭那幾道鞭痕在衣料下隱約可見。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眼，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安靜地端著藥碗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