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訶嵐睡得安穩,沒有再咳喘。蒼舒觀瀾也在榻邊支了一張小榻合了一會兒眼,浮春給她披了一張薄毯,她閉著眼卻沒有睡熟,偶爾睜開眼看看榻上人的情況。
雲柏舟沒有回房,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一夜,秋露將他未繫緊的外袍邊角浸得微溼,他時不時起身去藥房檢視備好的藥材,確認無誤後又坐回廊下。
第二日清晨訶嵐醒了一會兒,雖然虛弱但目光清明瞭些,看見蒼舒觀瀾坐在榻邊時他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沙啞地說了句“姐姐你還在”。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大半,掌心觸到的皮膚只是微溫。
她收回手時側頭看了一眼門口。雲柏舟不在廊下了,藥房裡傳來搗藥的聲響。
“他昨夜配的藥管用了。”
蒼舒觀瀾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像是隻是陳述一件事。訶嵐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點頭:“替我謝謝他。”
那日白天雲柏舟又換了一次藥,重新調配了藥膏的比例,說加入了一味白及來固本培元。
訶嵐的精神比晨起時又好了幾分,甚至能靠著軟枕喝小半碗米粥。
太醫重新診了脈,說毒液已清了大半,餘毒需慢慢調理,但已無性命之憂。
蒼舒觀瀾坐在案邊批了幾封快馬送來的摺子,筆尖落在紙面上的力道比前幾日從容了些。
然而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第三日清晨,雲柏舟端著新調的藥推開訶嵐臥房的門時,看見榻上的人面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灰色的紫,呼吸急促而淺短,胸口包紮的紗布被滲出的暗色血漬浸透了大半。
藥碗從他手中滑落,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太醫被叫來時面色也變了。診過脈後太醫的手在微微發抖,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點的惶恐:
“毒液……復發了。比之前蔓延得更快,已經浸入心脈了。昨夜三皇子的脈象明明已趨於平穩,不知為何一夜之間……”
蒼舒觀瀾站在榻前,低頭看著訶嵐緊閉的眼和急促起伏的胸口,看著紗布上不斷擴大的暗色溼痕,指尖慢慢收緊了。
她沒有看雲柏舟,但她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要冷,冷得像是一塊被凍了太久的鐵:“你配的藥里加了什麼?”
雲柏舟站在碎裂的藥碗旁邊,裡衣的袖口還沾著藥膏的深褐色痕跡。
他面色蒼白,眼底有連日未眠的濃重青黑,開口時聲音沙啞卻竭力維持著平穩:
“和昨日一樣,天南星、白芨、米酒調敷,沒有增減一味。”
“沒有增減一味?”
蒼舒觀瀾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面上,那層目光裡沒有他熟悉的審視或冷硬,而是一種沉沉的、像是有重量的東西壓在他肩頭,
“那他為何一夜之間復發了?”
雲柏舟站在原地,垂著眼,指尖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是一把鈍刀,不鋒利卻沉甸甸地壓在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確實按照昨日的方子調配的藥,劑量分毫不差,藥材也親自檢查過沒有問題,可訶嵐的傷勢就是惡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