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已經送到刑部大牢了。
楚泠的人從他住處搜出了五十兩銀子和一封李主簿的親筆信,信上寫了收買他的時間和後續聯絡方式。證據已經齊全了。”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看了片刻才開口:“那你府上少了這個老僕,平日裡的雜務怎麼辦?”
雲柏舟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微微怔了一下才答道:“臣還有幾個信得過的下人,周安的差事暫時分給他們做便是。”
“回頭朕讓浮春從宮裡撥兩個人給你。”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宮裡出來的底細乾淨,比你外面隨便僱的穩妥。”
雲柏舟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層微微泛紅的耳廓映得分明。他垂下眼,低低地應了一聲:
“臣謝陛下。”
他說完便轉身蹲回花叢旁邊,拿起小鏟子繼續收拾那幾株移栽過的木樨,像是需要用這個動作來掩飾一下自己耳廓上的溫度。
蒼舒觀瀾坐在廊下看著他在日光裡培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秋風吹過庭院,將她耳邊的碎髮拂起來又落下,她伸手攏了一下頭髮,沒有再說什麼。
又過了兩日,青州別院的雜務收拾妥當,太醫確認訶嵐可以長途趕路了,只是路上需緩行、按時換藥。
啟程那日是個晴朗的秋日,天藍得通透,幾縷薄雲掛在天邊像是被風扯散了的棉絮。
訶嵐被扶上一輛寬敞的馬車,車廂裡鋪了厚厚的褥子,靠墊堆得舒服,他靠著軟枕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說了句“今日倒是適合趕路”。
雲柏舟騎在馬上走在馬車側旁,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衣袍,腰間繫著那枚舊玉佩。
他出發前在別院的井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口青石老井,水面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看了片刻便轉身翻身上馬,沒有再多停留。
蒼舒觀瀾坐在馬車裡,手裡翻著一卷京城送來的軍報。
簾子偶爾被風掀開一線,能看見雲柏舟騎馬走在側旁的背影,脊背挺直,在秋陽裡像一道安穩的墨線。
她沒有叫停,也沒有放下簾子,就這麼讓那線風景斷斷續續地落在她眼角餘光裡。
回京的路走了四日。
訶嵐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第三日時他已經能坐起來靠著車壁跟雲柏舟隔窗說幾句話了,話題從北狄的秋獵聊到京城那家桂花齋的點心。
雲柏舟答得不緊不慢,偶爾會被訶嵐一句直白的調侃堵得沉默片刻,然後重新接上話茬。
蒼舒觀瀾偶爾在車裡聽見他們隔著車簾的對話,沒有插話,只是低頭繼續看手中的卷宗,嘴角那點弧度卻始終沒有完全收平。
第四日傍晚抵達京城時,宮門已經落了半扇,浮春帶著人候在門口接駕。
蒼舒觀瀾下了馬車先問了京城這幾日的情形,浮春一一回稟說一切安穩,蒼舒珩那邊沒有明顯的異動,只是他府上的幕僚班子換了兩個新人。
雲柏舟在旁邊聽完彙報,垂著眼沒有說話,只是在暮色裡安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隨著儀仗一同入了宮。
訶嵐被安置回了北狄驛館,太醫隨行照顧。雲柏舟本該回府歇息,但蒼舒觀瀾在宮門口停步時側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
“你今晚留在宮裡。明日早朝之前,把李主簿的罪證整理成摺子呈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