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低頭看著手裡那捲賬冊，看了片刻，然後慢慢收攏手指握緊了。
他抬眼看向她時，眼底那層被連日奔波磨得微微泛紅的底色上浮起一點極淡的、溫和的光澤。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卻比之前輕快了幾分：“臣只是……想著陛下方才說的那句“還給你”，臣能不能換個還法。”
蒼舒觀瀾靠在案邊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說。”
他往前邁了半步，低頭，額頭輕輕抵了一下她的額頭。
那觸感極輕極短，像是一片落葉碰了一下水面隨即又被風吹走。
他直起身來退後一步，耳廓微微泛著薄紅，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被壓到極輕的溫和：
“這樣還就行。那件事已經過了，陛下不必再記著。”
蒼舒觀瀾站在原地，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廓和彎起的嘴角，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拿起案角另一卷還沒有翻完的賬冊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拂去他衣袍上的一點灰塵。
她沒有說什麼，但她低下頭繼續翻賬冊時，嘴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在晨光裡清楚地亮了一下。
訶嵐的傷勢在第五日有了明顯的好轉。他已經能扶著牆自己走到庭院裡坐一會兒了，雖然步子還是慢，但至少不再是終日躺在榻上。
秋陽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上，將那層病態的青灰曬退了些許，露出底下北狄人特有的、年輕而俊朗的輪廓。
他坐在廊下的木椅上，膝蓋上搭著一張薄毯，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藥湯慢慢喝著。
蒼舒觀瀾從屋裡走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光景。
訶嵐坐在廊下喝著藥，雲柏舟蹲在庭院裡那幾株晚開的木樨旁邊，正低頭用小鏟子給花根培土。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鋪滿落葉的青石板路，誰都沒有說話，卻有某種安靜的東西在秋陽裡緩緩流淌著。
她走到廊下，在訶嵐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訶嵐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放下藥碗，開口時聲音帶著懶洋洋的調子：“姐姐今日氣色不錯。”
“你氣色也好多了。”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庭院裡雲柏舟培土的背影上，“再有幾日便能啟程回京了。”
訶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雲柏舟正將最後一抔土拍實在花根周圍，然後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泥。
他做完這些便轉身往廊下走，走到她面前時手裡還沾著一點沒拍乾淨的泥土。他站定後開口道：
“那幾株木樨種在牆角太擠了，臣分了一株移到了東牆邊，明年秋天能多開幾枝。”
蒼舒觀瀾看著他說完這番話後微微彎起的嘴角和還沾著泥的指尖，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訶嵐在旁邊笑了一聲，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端起藥碗將最後一口喝完，然後站起身來扶著椅背站穩了，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閒適：
“我回屋歇著了，你們慢慢聊。”
他走得不快但穩當，背影消失在廊角後，庭院裡便只剩了蒼舒觀瀾和站在她面前還沾著泥土的人。
秋陽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將一層薄薄的落葉映出金黃的底色。
雲柏舟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沾著泥的手指，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