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到青州時是第二日清晨。
蒼舒觀瀾正在廊下看一份太醫新送來的脈案,聽見馬蹄聲從院外傳來,抬眼看見一名信使翻身下馬,將一封封著火漆的信雙手呈上。
她拆開信紙,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青州別院,後廚水井,沉物。”
她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穿過庭院往後廚方向走去。
別院的後廚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幾口大水缸沿牆排列,角落裡有一眼青石砌的老井,井口蓋著一塊厚實的木板。
她走到井邊彎腰看了看井口邊緣的石壁,青苔斑駁,像是許久沒有人動過。
她叫來兩名暗衛,指著井口說了一句:“下去看看,水底有沒有沉了什麼東西。”
暗衛應聲找來麻繩和油布包裹的工具,一人繫著繩索慢慢沉入井中。
水面在幽暗的井口下方泛著細碎的光,暗衛扎入水中片刻後浮上來,手裡託著一隻被油布層層包裹的小木箱。
木箱被拖上來時油布已經破損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黑漆木面。
暗衛將木箱放在井邊的青石板上,用匕首撬開已經鏽蝕的鐵鎖,揭開箱蓋。
裡面整齊疊放著幾卷賬冊和幾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邊角被水浸得微微發脹,但字跡大多還能辨認。
蒼舒觀瀾蹲下身拿起最上面那捲賬冊翻開。
冊上記錄的是近半年來李主簿經手的銀錢往來,條目細密,筆跡工整,有幾處用硃筆圈了記號,全是流入元太妃別苑的銀兩數目和對應的回報條目。
她看到中間一頁時指尖停住了。那頁上寫著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兩,備註處用潦草的字跡寫著“雲府僕從周安,已收買,事成酬銀五十兩”。
周安,是雲柏舟府裡的一個老僕,替他管著書房雜務,已經跟了他六七年。
蒼舒觀瀾看著那個名字,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合上賬冊放回箱中,站起身來對暗衛說:“抬到前廳去,朕要親自看。”
訶嵐今日已經能自己坐著喝藥了,聽見前廳的動靜便讓雜役扶著慢慢走過去。
他到前廳時看見蒼舒觀瀾正坐在案後翻看那些溼漉漉的賬冊,面色沉靜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在旁邊坐下,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查出來了?”
“雲府有一個叫周安的僕從被收買了。”
蒼舒觀瀾沒有抬頭,繼續翻著另一卷冊頁,
“你出城的路線是他從禮部衙署偷看後報給李主簿的。
藥房的米酒罐也是李主簿派人在你到青州之前提前佈置的,沒有經過雲柏舟的手。”
訶嵐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帶著北狄人特有的直白:“那他那幾日挨的打,是白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