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看著他安靜的眉眼和將棋子放回盒中時從容的動作，沒有接話。
她站起身來往驛館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停了一下側過頭來，日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層微微彎起的唇角映得比方才明亮了幾分。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等著他收拾好棋盤跟上來，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驛館的院門，午後斜長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並排著延伸出去，在轉角處交疊了一瞬，又各自分開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從驛館出來後，兩人沿著長街慢慢往回走。午後的日光溫煦地落在街面上，兩側的店鋪都開著門，賣糖炒栗子的攤前冒著白騰騰的熱氣，裹著焦甜的香氣漫過街角。
雲柏舟走在她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沒有刻意看什麼，只是安靜地跟著她的步伐走。
經過那家桂花齋時他腳步微微慢了一下。
蒼舒觀瀾側頭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見那方舊木招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底色，便微微放緩了步子，像是給了他可以停下來進去看一看的時間。
但他沒有停，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塊招牌便收回了視線，跟著她繼續往前走。
“不進去買一盒？”她開口問了一句。
雲柏舟搖了搖頭：“這家鋪子的桂花糕要現蒸現吃才香，帶回去便差了味道。等下次得空了再過來坐。”
她沒有接話，但走路的步伐比方才慢了幾分，像是默認了他說的“下次”。
回到御書房時，浮春已經將新沏的茶擱在了案角。
蒼舒觀瀾在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拿起一本新送來的摺子翻開。
雲柏舟在案側的老位置坐下，沒有急著拿文書，而是先端起自己那盞茶慢慢喝了幾口。
桂花齋的香氣還若有若無地留在鼻腔裡，混著茶水的溫熱氣息，讓整個午後變得格外溫沉。
他擱下茶盞，正要拿起案角那疊工部送來的文書時，聽見她開口說了一句：“訶嵐說他不要北狄儲君之位了。你聽了這話，心裡怎麼想的？”
雲柏舟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他想了想，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思索後的從容：
“臣心裡想著——他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便說明他確實想留在陛下身邊。這份心意，和臣是一樣的。”
他說完便垂下眼，沒有看她，像是方才那句“和臣是一樣的”只是順帶提及的一句話。
但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廓和安靜垂下的眼睫，指尖在茶盞邊緣停了一瞬，然後放下茶盞，像是將那個話頭輕輕擱在了一旁。
“工部那份河道清淤的摺子你看了沒有？”她問，語氣恢復如常。
雲柏舟應了一聲，拿起那疊文書翻開，開始逐條彙報他的意見。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一問一答的說話聲和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日暮時分雲柏舟合上最後一本文書站起身來準備告退，走到門口時蒼舒觀瀾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
“明日早朝後你陪朕去一趟城西的桂花齋。”
他站在門邊，側過頭來看向她。暮色從窗欞漫進來落在她肩頭，她正低頭將硃筆擱回筆架上，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聲“臣記住了”，便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的暮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