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議了兩樁不算棘手的事，處置完便散朝了。
蒼舒觀瀾換了身便服，雲柏舟早早在宮門口等著，牽了兩匹馬，一匹青驄一匹棗紅。
她沒有多問為什麼是兩匹馬，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常坐御輦的帝王。
兩匹馬穿過晨間的長街，行人還不算多，沿街的鋪子陸續開了門，有賣早點的攤前蒸籠冒著白氣。
到桂花齋時跑堂的大娘正搬出今日新蒸的桂花糕擱在門口的案板上晾著，見他們來了便笑著招呼：
“又來了？今日有新鮮的桂花釀，剛開壇的。”
兩人在窗邊那張老位置坐下，窗外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頭零星綴著幾朵晚開的花。
大娘端了兩碟新蒸的桂花糕和一壺桂花釀上來，碟子擱在案面上時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雲柏舟將桂花釀倒了兩盞，將其中一盞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清甜的香氣混著微微的酒意在舌尖化開，比上次來喝的更醇厚幾分。
她放下酒盞，夾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的枝椏上，像是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雲柏舟也端起了酒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暖著指尖。
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晨光落在她垂著的睫毛上，將那層淡淡的金色鍍得很淺很柔。
他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桂花釀，喉間湧上溫暖的甜意。
“青州那件事之後，”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被晨光曬軟了的尋常，“你在想什麼？”
雲柏舟端著酒盞的指尖微微收攏了一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臣在想，臣這輩子大概還會做錯事。但臣不會再讓您因為臣的錯事著急到動手。”
她聽了這話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又夾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吃著，像是在咀嚼那句話裡的分量。
晨光從窗外漫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案面上，將碟中桂花糕的碎屑映出細碎的金色光芒。
她吃完那塊糕，放下竹筷端起桂花釀喝了一口，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那說好了。”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京城還沒完全做好過節的準備。
太和殿的飛簷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宮牆邊的老槐樹枝椏被雪壓彎了幾分，在灰白的天色裡顯出瘦硬的輪廓。
御書房裡的地龍燒起來了，暖融融的熱意將窗欞上的霜花融成細密的水珠，順著木框慢慢滑落。
雲柏舟推開御書房的門時，衣袍肩頭還沾著幾片沒來得及化開的雪花。
他站在門檻邊抖了抖肩上的雪，然後跨步走進來，手裡提著一隻藤編的小籃，籃口蓋著一方素白的棉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