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深夜。
陸誠趴在戰壕裡，開啟腦子裡的地圖，己經盯了三個時辰。
城裡的紅點，五千八百多個。三十西天前是一萬二千，現在不到一半。那些紅點縮在城中心，縮在劉玉春指揮部周圍，一動不動。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紅點。他看的是一條路。
這條路他看了三十西天。從一開始的模糊，到現在的清晰——通湘門往東三里，有一段城牆，比別處矮三尺。城牆外面是片窪地，能藏人。城牆裡面是一片民房，房頂比城牆矮不了多少。如果能摸到那片民房，架上梯子，就能翻進去。
問題是，那一段城牆守軍不少。圖上標著，第十七混成旅的一個連，兩百多人，就在那兒。
但今天，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守軍的紅點，在動。
不是換防，是往城中心縮。一點一點，像潮水退潮。從兩百多變成一百多，從一百多變成幾十個。
他把注意力往城中心推，看那些紅點都在往哪兒跑。第十七混成旅的指揮部，紅點也在動——不是往別處，是往劉玉春的指揮部那邊動。
“開會。”他嘀咕了一句。
王得勝湊過來：“排長，你說啥？”
陸誠沒理他。他盯著那張圖，看那些紅點往城中心聚。劉玉春的指揮部周圍，紅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那邊在開會，在商量什麼。
而東邊那段矮城牆，守軍越來越少。
他把注意力放在那段城牆上。現在只剩二十幾個紅點了，縮在幾個火力點裡，一動不動。
“傳令兵！”他喊。
傳令兵爬過來。陸誠壓低聲音：“去告訴營長，東邊那段城牆，守軍撤了。”
傳令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別管，”陸誠說，“快去。”
傳令兵爬走了。
陸誠盯著那張圖，看著那二十幾個紅點。他知道，這是機會。唯一的機會。
半個時辰後，傳令兵爬回來。
“營長問你，從哪兒過？”
陸誠指著圖上的路線，說給傳令兵聽：“從這兒往東，有個窪地，能藏人。窪地盡頭，離城牆三百步。那段城牆比別處矮三尺，能架梯子。城牆裡面是民房，翻進去就能藏。”
傳令兵記下，又爬走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命令下來了：全營集合，摸過去。
陸誠帶著他的排——七個人——走在最前面。他閉著眼，盯著那張圖，一步一步帶路。
夜裡黑，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看見。那條路，他看了三十西天，閉著眼睛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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