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挺沉默了一會兒，說：“補人。打完仗，你先別走，我有事交給你辦。”
陸誠問：“什麼事？”
葉挺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說：“曹淵埋哪兒了？”
“城東，”陸誠說，“一片坡地，有棵歪脖子樹。”
葉挺點點頭，走了。
陸誠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入城式結束後，唐生智沒有留下參加慶功宴。他帶著幾個親信，回了第八軍的駐地。
駐地在城外洪山腳下，一排平房，門口站著崗哨。唐生智進了屋，把軍帽摘下來扔在桌上，解開領口的扣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副官端了茶上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沒再碰。
屋裡坐著幾個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第八軍副軍長李品仙，師長劉興，還有兩個團長。都是廣西人，說話帶著桂柳口音。
李品仙先開口了：“軍長，今天這個入城式，搞得挺熱鬧。”
唐生智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劉興也說：“那個黃埔的小排長，叫什麼來著——陸誠？武昌是他摸進去的？一個排長，出了這麼大的風頭。”
唐生智還是沒說話。
李品仙看了他一眼，又說：“軍長，今天台上那些人，您看見沒有？葉挺的獨立團，陳可鈺的第西軍，還有那些黃埔出來的——一個排長都能上臺講話。咱們第八軍呢？打下漢陽、漢口，功勞全是第西軍的。”
唐生智坐首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西軍是主力，人家打頭陣。咱們配合，應該的。”
“應該？”劉興哼了一聲，“打下武昌，咱們也出了力。可上面報功的時候，報的全是第西軍、第一軍。咱們第八軍，提都不提。”
唐生智把茶杯放下，看著窗外。窗外是洪山，山上樹還綠著，風吹過來沙沙響。
“你們沒看出來？”他忽然說。
屋裡安靜了。
唐生智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今天台上那些人，你們數數，有幾個不是黃埔的？葉挺是保定出來的，陳可鈺也是保定出來的。可葉挺手下的連長、排長，全是黃埔的。陳可鈺那邊也一樣。”
“常凱申的黃埔，一年一年地出人，一期一期地往部隊裡塞。打完一仗，補進來的全是黃埔的學生。咱們第八軍呢？補進來的是什麼人？抓的壯丁，收的散兵。能比嗎？”
沒人說話。
唐生智轉過身，看著他們。
“常凱申這個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手裡抓著黃埔，就抓著槍桿子。黃埔的學生只認他，不認別人。今天那個排長，陸誠，你給他授勳，給他升官，他記的是常凱申的好，不是你唐生智的。”
李品仙沉默了一會兒，說：“軍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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