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入城式
十月十一日，上午。
太陽昇起來了。
陸誠站在通湘門上，看著城外面那片開闊地。三十西天前，他趴在那兒，看著奮勇隊往上衝。三十西天后，他站在這兒，看著自己的部隊從那兒走進來。
一隊一隊，一排一排，一營一營。灰的軍裝，紅的旗幟，刺刀在陽光下閃光。他們走過那片曾經躺滿屍體的空地，走過那道被炸開的城門，走進這座圍了三十西天的城。
陸誠看著他們，腦子裡那張圖還在。圖上，武昌城全亮了。九十里城牆，十座城門，每一條街道，每一間房子，全在上面。沒有紅點了。一個都沒有。
“排長，”王得勝站在他旁邊，“咱們不下去？”
“等會兒。”陸誠說。
他在等一個人。
等了半個時辰，那個人來了。
收屍隊的人抬著一副擔架，從城裡走出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只露出一雙腳。腳上穿著草鞋，鞋底磨破了，露著腳後跟。
陸誠走下城門，站在路邊，看著那副擔架走過去。
走到他面前，收屍隊的人停下來。
“曹營長？”領頭的問。
陸誠點頭。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送哪兒？”
陸誠想了想，說：“找個地方，埋了。別埋太遠，以後好找。”
那人點點頭，抬著擔架走了。
陸誠站在那兒，看著擔架走遠。白布在陽光下晃得刺眼，一晃一晃，一晃一晃，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排長，”王得勝說，“走吧。”
陸誠點點頭，轉身往城裡走。
入城式在中午開始。
部隊從通湘門進來，列隊走過主要街道，走到蛇山腳下，走到劉玉春的指揮部前面。老百姓站在街邊看。
在陸誠的想象中百姓們有的哭，有的笑，歡迎北伐軍入城才對。
但是放眼望去，百姓們的臉上只有麻木。三十多天的圍城戰，守軍搶光了糧食。也就是北伐軍從南方運來糧食發了下去。
不然哪有人會站在這兒。
陸誠帶著他的排，走在隊伍裡。七個人，走在幾百人的隊伍裡，不起眼。
看著路邊的百姓，陸誠不免的一陣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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